傻柱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个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刘华腾乐了。这傻柱,果然上道!不枉自己又是给鸡又是给菜谱的。他赞赏地看了傻柱一眼,心里盘算:回头得再教他点好东西,比如菜品的摆盘艺术?怎么把萝卜雕成花?嗯,这个可以有。
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转过脸,正儿八经地看向脸色已经有些僵硬的聋老太太,脸上带着那种倨傲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
“这位……傻柱的傻奶奶,您也听见了。傻柱呢,他平日里管我叫‘小太爷’。所以,咱们这个辈分就得捋一捋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聋老太太眼睛慢慢睁大,才继续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问道:
“咱俩……该怎么称呼呢?”
聋老太太:“……”
她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拐棍差点没拿稳。耳朵里嗡嗡的,反复回荡着傻柱那声洪亮的“小太爷”,还有刘华腾这诛心的一问。
啥玩意儿?傻柱这混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他怎么能叫一个年纪看起来还没他大的毛头小子“小太爷”?还“亲的”?
那自己这个被他叫了这么多年“奶奶”的人,按照这个逻辑……岂不是得叫眼前这个年轻人……叔叔?
荒谬!太荒谬了!
一股被冒犯、被轻视、地位受到威胁的怒火,夹杂着对易中海最近冷淡态度的恐慌,瞬间冲上了聋老太太的头顶。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老祖宗”的淡定风范了,猛地提高嗓门,声音尖利地朝着人群中喊去:
“小易!小易!你过来!”
易中海此时正和阎埠贵站在不远处闲聊,话题自然是围绕今天的席面和刘华腾。听到聋老太太这有些气急败坏的喊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很快调整好表情,对阎埠贵点点头,转身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易中海没有先跟叫他的聋老太太打招呼,而是先极其自然地朝着刘华腾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叫了一声:
“小爷。”
这一声“小爷”,叫得那叫一个顺滑自然,情真意切,甚至比他当年叫他亲爹都亲。
刘华腾一听,眉毛一挑。嚯!海子可以啊!这称呼取得有水平!“小爷”,既保留了“爷”的尊崇,又加了“小”字显得亲近独特,区别于外面那些庸俗的“x爷”。有创意,有前途!
然而,这一声“小爷”传到聋老太太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易中海,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了。自己也就半个月没怎么在院里走动,没太关注前院的动静,这院里……怎么就变天了?
易中海叫刘华腾什么?小爷?
那自己……自己算什么?
易中海仿佛没看到聋老太太那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叫完刘华腾,这才转向聋老太太,脸上换上了一副略带疏离的客气表情,语气平和地问道:
“老太太,您不找个位置先坐下歇着,站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话问得平常,可听在聋老太太和周围明白人耳中,味道却全变了。
放在以前,院里大事儿小事儿,不管哪家的席面,易中海必定是第一时间搀扶聋老太太坐到主桌的主位上,殷勤伺候,向全院人展示他对这位院里长辈的尊敬和照顾。那主桌主位,几乎是聋老太太的专属。
可今天,易中海只是平淡地让她“找个位置坐下”,甚至没提“主桌”二字。而且,他问的是“有什么事儿吗”,仿佛聋老太太是个需要解决问题的普通邻居,而不是那个需要他易中海小心供奉、作为道德标杆的“院里老祖宗”。
聋老太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看着易中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看看旁边抱着胳膊、一脸看戏表情的刘华腾,还有那个点头哈腰站在刘华腾身边的傻柱……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院里变天了。
是她聋老太太……在这个院里,在易中海心里的地位变了,她的天,塌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刘华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让傻柱这种浑人俯首帖耳,连易中海这个她赖以维持体面和影响力的“靠山”,也彻底倒了过去,甚至……姿态摆得比对她还低的太多,太多!
聋老太太嘴唇哆嗦着,握着拐棍的手青筋暴起。她想发火,想骂人,想像以前那样,用“不孝”、“没良心”的大帽子扣过去。
可她看着易中海那平静却疏远的眼神,看着刘华腾那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一切的表情,再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没围过来但都悄悄关注着这边的邻居们……
她忽然发现,那些以前无往而不利的招数,那些倚老卖老的底气,在这一刻,好像……有些不管用了。也是,过去她玩倚老卖老,那都是院里人看易中海的面子。否则一个孤老婆子,谁会当回事儿?
此刻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中院里,饭菜的香气依旧浓郁,孩子们的嬉笑声依旧欢快。
可站在人群中央的聋老太太,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被隔绝在所有的热闹之外。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颓然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易中海,又复杂地看了一眼刘华腾,然后,默默地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了拐棍上。
王桂香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老太太,那边有空位,我扶您过去坐吧,一会儿就开席了。”
聋老太太没有拒绝,任由王桂香搀扶着,慢慢地、有些踉跄地朝着旁边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走去。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又老了许多。
易中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重新转向刘华腾,脸上又堆起了笑容:“小爷,您看这菜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安排大家入席了?”
刘华腾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成,海子啊,你看着安排吧。”
“成,我这就去安排!”易中海答应得毫不迟疑,转身就去张罗了。
刘华腾看着聋老太太坐在角落里的落寞身影,又看看易中海忙碌指挥的背影,再看看中院这一派热闹和谐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聋老太太,从此攻守异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额,不对,怎么又tm窜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