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中院里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
也不需要谁特地喊,院里各家各户的人便陆陆续续地都来到了中院。这四合院的人就是如此的自觉。
几个孩子,刘光福,棒梗,阎解旷等更是早早的就都待在中院围着灶台和摆满凉菜的桌子打转,眼睛滴溜溜地往那些荤菜上瞄。俗话说的好,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话在物质匮乏的年月,更是至理名言。这95号院里,可没有脑子有问题的人。
就连后院的聋老太太,今天也被易中海的媳妇儿王桂香搀扶着,慢慢地来到了中院。
刘华腾正背着手,在中院转悠,时不时凑到傻柱的临时灶台前“指点”两句,或者跟易中海、刘海中他们聊几句闲天。一抬眼,看见王桂香搀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过来,心里“嚯”了一声。
住了这些天,总算见着这位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四合院老祖宗”了。他眯眼打量了一下——老太太估摸着得有七十往上了,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倒还算清明,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拐棍,走路慢吞吞的,一副老态龙钟、需要人敬着的模样。
刘华腾心里暗自嘀咕:话说按院里如今这辈分算……她该叫我啥来着?
聋老太太被王桂香搀着,颤巍巍地走进中院。在中院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人群里个子最高、气质也最扎眼的刘华腾身上。
这些天,她虽然在后院深居简出,可院里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二的。王桂香来照顾她时,没少提这个新住进前院西厢房、成了李慧芳准女婿的年轻人。易中海前些日子也跟她念叨过,语气复杂,既有忌惮,又有些愤恨,可前几天不知怎么的又变成了推崇与敬仰,这就很神奇了。
更让聋老太太心里有些发慌的是,从前些天开始,易中海明显减少了来后院看她的次数。以前几乎天天来,嘘寒问暖,送点吃的,陪她说几句话,做足了一个“孝顺晚辈”的姿态。可最近,来的多是王桂香,易中海本人却来得少了,即使来,也是随便说两句就离开。
聋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乱世,能在四合院里活成受人尊敬的“老祖宗”,靠的可不光是年纪。她敏锐地察觉到,易中海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心里清楚,易中海这些年照顾她,供着她,很大程度上是做给院里人看的——尤其是做给贾东旭那个他选中的“养老人”看的。易中海需要树立一个“尊老敬老”的榜样,需要让贾东旭潜移默化地接受“尊老敬老,给师傅养老是天经地义”的观念。而她聋老太太,就是这个活生生的“榜样”和“教材”。
可如今,易中海似乎……不太需要她这个“教材”了?
聋老太太不知道的是,易中海在经历了“早点摊论道”,被刘华腾一番“帝王心术”、“养老平衡术”点化之后,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现在想的不再是靠道德绑架和情感投资来换取贾东旭未来的“良心”,而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巧妙的制衡和强有力的“监督裁判”(刘华腾)来构建一个更牢靠的养老体系。如此一来,聋老太太这个“榜样”的象征意义和实际价值,在他心里就大打折扣了,甚至是可有可无了。
所以,王桂香如今的日常照料纯属易中海不愿意在院里落人口实坏了口碑,但易中海本人,确实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在聋老太太身上花费太多“无用功”了。
聋老太太被王桂香搀着,径直朝着刘华腾所在的方向走来。她在离刘华腾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倚着拐棍,先是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刘华腾一番,然后转头对王桂香,用那种带着点居高临下、倚老卖老的口吻说道:
“小易家的,这就是……慧芳那丫头的女婿?”
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还算清楚,故意放慢了语速,显得很有派头。
王桂香连忙应道:“是的,老太太。”
聋老太太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刘华腾脸上,脸上挤出一点看似慈祥实则带着审视的笑容,朝刘华腾招了招手:
“嗯,瞅着……倒是个精神小伙。来,近点,到奶奶跟前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刘华腾一听这话,心里那股腻歪劲儿“噌”就上来了。
奶奶?
你丫谁奶奶啊?老子两辈子的奶奶都早入土为安了!跟我这儿充大辈儿?还“到奶奶跟前来”?真当自己是慈禧老佛爷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分。没接聋老太太的话茬,也没往前凑,反而突然提高嗓门,朝着正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的傻柱喊道:
“傻柱!傻柱!过来一下!”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压过了中院的嘈杂。正在颠勺的傻柱一听是刘华腾叫他,二话不说,把锅铲往旁边帮着打下手的半大小子阎解放手里一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就过来了。
如今在傻柱心里,这位能随手拿出好菜谱、送妹妹钢笔、说话做事虽然混不吝但实在给好处的“小太爷”,地位那是直线上升,比他那个扔下他和妹妹跟寡妇跑了的亲爹何大清,都要高出太多。
“小太爷,啥事儿?”傻柱跑到跟前,脸上还带着灶火熏出的油汗,语气恭敬,“我那锅里还炖着鸡呢,火候可得看好了。”
刘华腾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抬手指了指站在面前的聋老太太,问傻柱:
“傻柱啊,这位,你平日里……叫啥啊?”
傻柱一愣,看了看聋老太太,不明白小太爷为啥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这是咱们院后院的聋老太太啊。我……我平日里都叫奶奶。”说完,他还朝聋老太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华腾听了,故意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玩味。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傻柱,又问:“那你……叫我啥来着?”
傻柱这下反应过来了。他看看聋老太太那副等着被孝敬的模样,再看看刘华腾那笑眯眯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心里瞬间门儿清。
合着聋老太太这是又想摆老资格,想占小太爷便宜,认个“孙子”?
傻柱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一边是整天想着让自己白干活、做好吃的还不给钱、只会嘴上说“乖孙”的聋老太太;另一边是实打实给好处、教本事、关键时刻还能真护着自己,给自己出头的“小太爷”刘华腾。
这选择题,对傻柱来说,一点也不难。
谁觉得他傻柱真傻,那才是真傻!他能在爹跑娘没、带着幼妹的情况下守住房子、混成轧钢厂大厨、在院里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光是拳头和浑不吝。这种经历的人能好好的活下来的,生存智慧都不会低,更不会是个蠢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傻柱脸上堆起憨厚又带着点谄媚的笑,朝着刘华腾,声音洪亮地回道:
“您是我小太爷啊!亲的!比亲的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