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一次慷慨地洒满医馆小院,透过卧室窗棂上糊着的素色纱绢,滤成了柔和的、金粉般的光晕,悄然漫上床头。
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在光柱里缓慢起舞,带着夏日清晨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草木气息。
生物钟,或者说,肚子里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的生理信号,让鹿野先一步从沉睡中醒来。
小孩子确实饿的快。
意识如同破开水面般缓缓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眼皮的、温暖却不刺眼的光亮,然后是身下柔软床褥的触感,
鼻尖萦绕着的、混合着阳光、干净棉布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某个人的清冽气息。
身体的感觉也随之清晰——温暖,被妥帖地包裹着,一种安稳而踏实的暖意从背后和身侧传来。
鹿野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扫过枕面。
她没有立刻动弹,只是任由意识一点点回笼,昨晚的记忆碎片也渐渐拼凑完整:豪华(且昂贵)的晚餐、
自己气急败坏的“攻击”、众人起哄的笑声、璟温暖的怀抱、还有半夜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
然后,她察觉到了此刻的姿势。
她侧躺着,背脊正紧贴着一片温热坚实的“墙壁”——是璟的胸膛。
他的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间,松松地环着,手掌自然地搭在她的小腹位置。
而她自己,不知是夜里无意识的寻找热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条腿居然曲起,膝盖抵在璟的腿侧,一只手臂也弯着,手搭在了他横过来的手臂上。
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又像是她自己主动嵌入了这个怀抱。
不是昨天清晨那种惊醒后的惊慌失措,这一次,鹿野是带着半梦半醒的慵懒和逐渐清晰的感知,慢慢意识到这个现状的。
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加快了速度。
脸颊也开始隐隐发烫。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羞恼和挣扎并没有立刻爆发。
或许是因为昨晚那一通发泄后身心都异常放松,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实在太过温暖安稳,
让她残留的睡意和本能贪恋这份舒适,又或许……是经过了昨天的“科普”和“负责”承诺,心底某个角落,
对身后这个人的信任和亲近,在不知不觉中,又悄悄滋生了一点点。
她没有立刻弹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下意识地、极轻微地动了动身体,尝试调整到一个更“安全”或更“疏离”的位置。
她先是试图把搭在璟手臂上的自己的手悄悄挪开,缩回胸前。
然而,失去了一边的支撑,身体似乎没那么平衡了,而且……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又尝试把抵着璟的腿慢慢伸直、挪开。可这样一来,背后那片温暖的依靠就显得有些“空”,清晨的微凉空气似乎立刻寻隙而入,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她像只不安分的小猫,在有限的空间里无声地、试探性地扭动了几下,尝试了各种微调。
最终却发现,无论怎么调整,似乎都没有刚刚醒来时那个无意识的、几乎蜷在他怀里的姿势来得温暖、舒适、有安全感。
这个认知让鹿野的脸更热了。
(不行不行……这样不对……)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
可另一个更理直气壮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迅速完成了全套心理建设:
(他是医生。他说我得了病,晚上会梦游,怕我摔伤才……才这样的。他应该……没有骗我吧?虽然他很讨厌,但医术好像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