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依旧不说话,孟小川转身欲走,背影透着几分洒脱与不在乎:“算了,看你这表情,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同意也无妨,反正那秘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回头我就去宣扬一番。”脚步刚迈出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喝止。
“等等!”赵云跨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我答应做你的门客。
但有三条规矩,你必须遵守。”“请讲。”“第一,在我斩杀你之前,无论发生何事,你永远不得向外透露我的秘密半个字。”“第二,此生绝不允许我与公孙大人兵戎相见。”“第三,推行仁政,还我常山百姓一片安宁之地,不许苛捐杂税,不许滥杀无辜。”三条要求,条条致命,却也条条合理。
孟小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傲骨铮铮的少年将军。
他没有犹豫,更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赵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深深看了孟小川一眼,似乎想从这张嬉笑的脸庞后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去向公孙大人请辞。”银芒乍现,那道身影如鬼魅般向后掠去,眨眼间便拉开百丈距离。
孟小川看着空荡荡的前方,抬手快速擦拭着掌心的戒指,嘴里没个正经:“喂?听得见没?公孙瓒是不是快要完蛋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
襄平十里外。
一支身披金甲的部队如同饿狼扑食,突然杀出,将公孙瓒的亲征大军死死咬住。
这一仗打得惨烈,公孙瓒损兵折将,只能狼狈不堪地往北平方向溃逃。
此前袁绍得知公孙瓒主力远征的消息,难得脑子清醒了一回。
他立刻点齐兵马,命令大将文丑日夜兼程,抢占一处险要之地设下埋伏。
这一切,都在孟军谋士高览的计算之中。
高览的计策精准无比,硬生生把急于回援的公孙瓒撞进了文丑的口袋阵里。
这不仅帮了袁绍大忙,更让高览全身而退,顺手还削掉了公孙瓒的一块肥肉。
现在的公孙瓒,暂时没了再打襄平的力气。
次日。
襄平城头。
成千上万的百姓和士卒挤满了城墙根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处。
那里站着孟小川,身后跟着神情冷峻的高览,以及沉默寡言的苍狼。
在他们脚边,堆积如山的粮草兵器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些人是冲着孟小川来的。
大家都听说了,这位孟将军是要把公孙度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夺回来,分给受苦的老百姓。
“主公,事情办完了。”高览微微昂起下巴,经历了这几场血战,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属下不敢耽搁,连夜赶回复命。”孟小川瞥了一眼周围,笑道:“难怪小苍说附近没动静,原来是公孙瓒自己掉坑里了,哪还有心思管我们?”他心里清楚,要是那枚戒指里的信息有误,袁绍真犯浑,现在倒霉的就是自己。
幸好,历史的车轮还是按剧本走了。
高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可惜了,赵云将军估计赶不上趟了。
我还想跟他过两招呢。”“他会回来的。”孟小川语气平淡。
公孙瓒那点本事,挨了这一顿狠揍,顶多伤筋动骨,还没到致命的地步。
等他缓过劲来,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
到时候,他也正好能在常山招兵买马,磨亮刀剑。
思绪打住。
孟小川垂眸,看向下方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多余的物资,全发下去!今天日落之前,我们要离开襄平!”话音刚落,城下瞬间沸腾。
欢呼声如海啸般涌起,震得城砖都在颤抖。
“多谢孟将军大恩!”“快!去领钱粮!”“苍天有眼啊!”“孟将军,您真是活菩萨转世啊!”百姓们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眼里哪还有什么别的,全是大写的“暴富”。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
公孙度那点家底,被高览大手一挥,散得干干净净。
街道重新恢复了空旷,得了好处的老百姓心满意足,三三两两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喧嚣。
但留下来的人更多。
襄平城头的守军没走。
他们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城楼上的那个身影,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希冀。
孟小川居高临下,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穿透风声:“钱粮发完了,仗也打完了,还杵在这儿干嘛?等过年?”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硬着头皮挤到最前面。
那是个满脸风霜的年轻卒子,噗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将军!我们无家可归,想……想跟着您干!”这话一出,底下几千号人纷纷点头如鸡啄米。
毕竟停战协议只是一张废纸,公孙家倒了,襄平就是块肥肉,其他势力随时会扑上来吸血。
不抱紧大腿,明天就得死。
孟小川没立刻答应,转头看向高览。
高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港口还囤着千余精锐要撤,船不够坐。”孟小川眉头微皱,轻叹一声,对着下面喊道:“这一去大海茫茫,九死一生。
家在襄平的,年纪大的、还没成年的,都留下吧。”话音刚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卒颤巍巍走出来,眼神倔强:“将军这是要弃城跑路?老夫斗胆问一句,若您日后安顿好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能自己找路去投奔吗?”“当然。”孟小川答得干脆利落,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口,本就是乱世里最硬的通货。
这话算是给了定心丸。
大部分老兵面露喜色,纷纷开始卸甲,动作麻利得像是在甩掉累赘。
然而,依旧有两千人死死攥着兵器,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孟小川觉得脑仁有点疼。
旁边的高览却忽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主公,时机成熟了,走吧。”孟小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老狐狸是在借机筛选。
留下的都是些拖累,而这两千不肯走的,才是真正肯卖命的狠角色。
他揉了揉眉心,懒得再演什么深情厚谊,直接挥手:“剩下的,愿意上船的,滚上来。”“喏!”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吼声。
两千青壮汉子如潮水般涌出城门,紧紧跟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之后,步伐铿锵。
车队一路向西,直奔港口。
没有阻拦,没有波折,一切顺利得有些过分。
当最后一艘快船离港,夕阳正沉入海平线。
漫天红霞将海面染成了血红色,波光粼粼,壮阔得让人窒息。
上百艘没有旗帜的黑色快船,如同一群沉默的鲨鱼,切开波涛,向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处偶尔有巨大的阴影在海面游弋。
那是深海里的巨兽。
若是寻常船只,此刻恐怕早已吓得调转船头。
但这次,没人敢靠近。
因为船头站着一个小姑娘。
她静静伫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海兽呜咽了一声,转身潜入了漆黑的深渊,再不敢露头半分。
海风卷着腥气,吹得人脸颊生疼。
孟小川刚把脚踩在北海的沙滩上,双腿就软得像面条。
这一路颠簸,把他那点老本都快摇散了。
身边几个亲兵更是没好受,有的扶着膝盖狂吐黄水,有的干脆瘫在沙子里,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足足歇了小半个时辰,那股子晕船劲儿才缓过劲来。
高览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压低声音:“主公,这地方不太平。
刚才在海上,我就瞧见好几艘没挂旗号的快船在暗处晃悠,像是盯着咱们。”孟小川眯起眼,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却盘算着另一笔账。
这里靠海吃海,盐铁鱼获源源不断,只要稳住脚跟,这就是个聚宝盆。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哼,正好拿来开刀。
就在两人低语之际,原本平静的树林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沙沙——咔嚓。
树影剧烈晃动,紧接着,成千上万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间窜出。
黑盔覆顶,褐甲裹身,手中长戟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这些人虽穿着杂乱,但眼神凶狠,杀气腾腾,显然是一帮久经战阵的老匪。
一声暴喝炸响,震得林木瑟瑟。
“高览在此!何方宵小敢造次?”高览这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本能地弹射起步,长刀横在胸前,死死将孟小川护在身后。
四周死寂被打破。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襄平残兵,像是触电般纷纷爬起。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惶与茫然,警惕地扫视着黑暗深处。
孟小川并未慌乱。
他目光如电,快速掠过众人装束。
这不是乌合之众的海盗,而是军纪严明的正规军。
看来,局势比预想中更有意思。
他收起戒备神色,抱拳朗声道:“都把家伙收起来!真当对面是吃素的?刚才你们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有人真想动手,此刻早就是一堆尸首了!”训斥声铿锵有力,瞬间压住了现场的骚动。
孟小川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洪亮:“在下襄平守将孟川。
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沉默片刻。
树林深处,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出。
那人面容儒雅,眉宇间透着书卷气。
他上前两步,双手交叠行了个标准的士族礼。
“北海太守孔融,见过各位壮士。”听到“北海太守”四个字,孟小川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