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一路小跑进了四合院大门。
前脚刚迈过门槛,这小子扯开公鸭嗓,冲着中院嚎了一嗓子。
“哎哟喂!大家伙快出来看呐!”
“咱们院的阎老二出息了,去采购科第一天上班,带了一大包肉回来!”
“那血水红艳艳的,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肉腥味!”
听到这几声吆喝,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各家各户的门帘子哗啦啦掀起。
坐在中院水槽边洗衣服的秦淮茹,听到肉字,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
里屋探出贾张氏那张肥脸,三角眼滴溜溜乱转,直勾勾盯着垂花门。
正在前院浇花的阎埠贵,手一抖,半壶水全浇在鞋面上。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老头把水壶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往中院跑。
中院正房里。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坐在八仙桌旁,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端着一盘炒白菜走过来的一大妈,压低声音。
“老易,这阎家老二还真在采购科混出名堂了?”
“第一天上班能往家里带肉,这可不是一般临时工能办到的。”
把茶缸子重重磕在桌上,易中海冷哼一声。
“带肉回来又怎么样?”
“他一个刚进厂的临时工,哪来的钱票买肉?”
“我看八成是手脚不干净,占了公家的便宜。”
“等会儿我得去敲打敲打他,绝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在咱们院里蔓延。”
嘴上说着大义凛然的话,易中海心里其实慌得很。
阎解放要是真在采购科站稳了脚跟,以后这四合院里,一大爷的威信可彻底压不住这小子了。
背着灰布包,阎解放手里拎着草绳扎的小包,不紧不慢地跨进垂花门。
院子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那些目光透着绿光,恨不得在他手里的包上烧出个洞来。
连眼皮都没抬,他把肩上的灰布包往上提了提,径直朝后院走。
“老二!”
旁边窜出阎埠贵,挡在去路中间。
老头脸上堆着笑,双手搓个不停,眼睛死死黏在那个渗着血水的草绳包上。
“今天第一次跟车下乡,累坏了吧?”
“爸刚才还跟你大哥念叨,你这孩子从小身体单薄,干外勤风吹日晒的,可得好好补补。”
“这包里装的什么好东西,拿回家让你大嫂给收拾收拾,晚上咱们爷俩喝两盅?”
从前院挤过来的阎解成,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草绳包,跟着帮腔。
“对啊老二,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你大嫂炖肉的手艺可是一绝,你把肉拿过来,晚上咱们全家一起热闹热闹。”
脚步停住,阎解放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对算盘精父子。
“爸,大哥,咱们那份净身出户的分家协议,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您这会儿跑来关心我累不累,不会是想关心到我锅里去吧?”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邻居捂着嘴偷笑出声。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阎解放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你这逆子!”
“我这是心疼你!”
“心疼我?”
阎解放冷笑出声。
“心疼我,去街道办把分家协议撤了,把这四年的工资还我。”
“办不到赶紧让开,别挡道。”
一把拨开阎埠贵,他继续往前走。
端着洗衣盆的秦淮茹迎面走来。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衣襟被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的曲线。
眼眶泛红,她咬着下唇,声音软糯,透着十分的委屈。
“解放兄弟。”
“棒梗和小当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闻过肉味了。”
“嫂子也不多要,你要是晚上炖肉,有多余的汤水,能不能给孩子们尝一口?”
“他们正在长身体,天天吃窝头,实在熬不住了。”
这番话说得凄凄惨惨,配上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态,换作别人早心软了。
端着个大茶缸子站在自家门口的傻柱,听到这话,脖子一梗往前冲。
“阎老二,秦姐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拿点边角料出来分分能少块肉啊!”
还没等他迈出脚,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沉着脸的何雨水,用力把傻柱往回拉。
“哥,你闭嘴!”
“人家解放哥凭本事从厂里带回来的东西,凭什么分给别人?”
“你别天天替别人强出头,还嫌不够丢人吗!”
被亲妹妹当众数落,傻柱脸红脖子粗,甩开何雨水的手,大声嚷嚷。
“雨水,你到底是哪头的!”
“秦姐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衬一把怎么了!”
“帮衬也得量力而行!”
何雨水寸步不让,指着傻柱的鼻子。
“你自己天天带盒饭接济贾家算你乐意,凭什么要求别人也跟着你一起当冤大头?”
“你要是再敢动手,明天我去找厂里领导评理!”
停下脚步,阎解放看着挡在面前的秦淮茹。
“秦淮茹,你家孩子长身体,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们家拿出一个窝头接济过我吗?”
“想吃肉,自己拿钱去副食店买。”
“再敢拦着,我连汤水都不给你闻。”
绕开秦淮茹,他迈开大步跨进后院。
刚走到杂物间门口,于莉从前院快步跟了过来。
大嫂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抹布,低着头,脚步有些急促。
“解放,你的抹布洗好了。”
走到近前,于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
“刚才解成在屋里嘀咕,说晚上要来后院看看你到底拿了什么。”
“你晚上睡觉把门锁死,自己多留个心眼。”
偏过头,阎解放看着眼前这个大嫂。
于莉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白皙的脖颈。
因为走得急,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带着几分温热,扑在阎解放的手背上。
伸手去接抹布。
两人的手指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于莉的手指微凉,指腹带着常年干家务的粗糙感。
阎解放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感受到那份触感,于莉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她没有躲开,把头埋得更低,眼睫毛扑闪了两下。
“大嫂,谢了。”
“晚上别让他过来找不自在,不然我连他一起收拾。”
收回手,阎解放推开杂物间的门。
前院月亮门后。
阎解成躲在柱子阴影里,看着两人交接抹布的动作,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那小子居然敢碰他媳妇的手!
于莉居然连躲都没躲!
嫉恨在心里翻腾,阎解成捏紧了拳头,暗暗发誓晚上一定要把那包肉弄到手。
杂物间里。
阎解放反手把门插上。
把灰布包放在床头,解开草绳扎的小包。
里面是一大块带着血丝的猪下水边角料,足足有两斤重。
这年头,这种不要票的肉食,十分难得。
拿过脸盆,倒上清水,把肉洗净。
从床底下拉出那个破旧的小煤炉,生上火。
火柴划过,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趁着烧水的功夫,阎解放把灰布包里的钱票倒在床上。
两块钱,两张肉票,外加厂里发的两毛钱和半斤全国粮票。
把钱票捋平整,贴身收好。
有了这些东西,接下来的口粮和采购计划能提上日程。
他不仅要在采购科站稳脚跟,还要把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一个个踩在脚下。
铁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把切好的肉块扔进去,撇去浮沫。
从兜里掏出今天在红星公社顺手掐的几根野葱和野姜,拍碎了扔进锅里。
盖上锅盖。
夜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
各家各户的灯光陆续亮起。
杂物间的门缝里,第一缕浓郁的肉香味飘了出去。
那味道带着葱姜的辛香和猪肉特有的油脂气,顺着夜风,直往中院和前院钻。
中院贾家。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啃棒子面窝头。
那窝头硬得剌嗓子,配着一碟咸菜疙瘩,难以下咽。
一股奇香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躺在里屋炕上的棒梗,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一把掀开被子,这小子光着脚跳下地,扯着嗓子大叫。
“奶!妈!后院阎老二偷着炖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