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晃晃悠悠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门卫老张探出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筐子,咧嘴乐了。
“赵组长,今天这趟可是满载而归啊。”
“那是,也不看看谁出马。”
赵铁柱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冲着门卫室喊了一嗓子。
“老张,赶紧把大门开大点,别把公家的鸡蛋磕坏了。”
阎解放跟着跳下来,牵着驴缰绳往后勤处的大院走。
后勤处院子里,几个干事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采购科三组的小吴眼尖,一眼瞅见驴车,赶紧把烟头一掐,迎了上来。
“哎哟喂,组长,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吴凑到车前,掀开盖在上面的破麻袋,眼睛瞪得溜圆。
“好家伙,这么多鸡蛋,还有猪下水!连板油都有!”
“少废话,赶紧叫人来清点入库。”
赵铁柱把手里的短棍往腰间一插,指着车上的筐子。
“路上颠簸,这鸡蛋娇贵得很,当面点清,省得以后扯皮。”
小吴赶紧招呼两个库管员过来搬东西。
一边搬,小吴一边凑到赵铁柱身边压低声音。
“组长,二组前几天去红星公社,连根鸡毛都没收回来,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靠咱三组新来的硬茬子。”
赵铁柱用下巴指了指正在旁边卸货的阎解放,脸上满是得意。
“不仅把东西收齐了,还把二组被坑的那十块钱定金给抠出来了。”
“真假?”
小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阎解放的眼神全变了。
二组那帮人平时尾巴翘到天上,这次吃了瘪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新来的居然能把钱要回来。
李干事夹着个文件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到满院子的物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老赵,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李干事,这是红星公社开的收购凭据,您过目。”
赵铁柱把一沓票据递过去,顺手把那十块钱拍在桌上。
“这是二组之前交的定金,被村里的二流子黑了,我们顺手要了回来,老支书给开了证明。”
李干事翻看了一下证明,点了点头。
“这事我会跟厂办汇报,给你们三组记一功。”
核对完公家的账目,阎解放走上前,把背在身上的灰布包解下来,放在桌上。
“李干事,这是我个人的事,得跟您报备一下。”
李干事停下笔,抬起头。
“什么事?”
“今天在红星公社,有个小孩被开水烫了,我用土办法做了急救。”
阎解放语气平淡,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这是孩子家属给的谢礼,两块钱和两张肉票,老支书和乡亲们都在场。”
“我没动公家一分钱,这属于私人馈赠,提前跟您说清楚,免得以后有人乱嚼舌根。”
赵铁柱在旁边适时插话。
“李干事,我作证,这小子当时连多余的钱都没要,只拿了这两张票,规矩得很。”
李干事接过票据,仔细看了一眼。
“两块钱,两张肉票。这数额不算大,但也不小。”
“你能主动上报,说明你心里有厂里的纪律。”
“以后出去跑外勤,遇到这种事,都按今天的规矩办。”
“明白,李干事。”
阎解放点头答应。
李干事深深看了阎解放一眼,把文件夹合上。
“行,我知道了。”
“你小子公私分明,是个干外勤的料。”
“这事有老赵作证,厂里不会干涉,你自己收好就行。”
办完交接手续,李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据。
“这是你今天的出差补助,两毛钱,外加半斤全国粮票。”
“虽然不多,但这是按临时工的标准走的,等你转正了,待遇还能提。”
接过钱票,阎解放揣进兜里。
这是他分家后,第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正式收入。
不用上交,不用看阎埠贵的脸色,实打实的底气。
下班铃声响起。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厂外走。
赵铁柱把阎解放拉到库房后面,塞过来一个小纸包,外面用草绳扎得严严实实。
“拿着。”
“这是什么?”
“刚才处理猪下水切下来的边角料。”
赵铁柱压低声音。
“这玩意儿不占公家大账,属于合规损耗里的辛苦口,咱们干外勤的规矩,每次都能分点。”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干外勤跑一天腿都软。”
“你今天出了大力气,这肉是你应得的。”
“回去炖烂点,别舍不得放盐。”
阎解放没有假客气,直接接过来拎在手里。
“赵组长,我问个底。”
“什么能拿,什么不能碰,什么必须有凭据?”
听到这话,赵铁柱越发觉得这小子是个明白人。
“整件的物资、带封条的票据、公家账面上的钱,绝对不能碰。”
“边角料、老乡私下给的土特产、处理残次品的油水,只要不超标,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懂了。”
阎解放点点头。
“谢了,赵组长。”
傍晚的四九城,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
阎解放背着灰布包,手里拎着那个草绳扎的小包,不紧不慢地往四合院走。
刚走到胡同口,迎面撞上推着自行车回来的许大茂。
许大茂车后座上绑着放映机,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蘑菇和干木耳。
这小子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满面红光。
两人走个对脸,许大茂抽了抽鼻子。
他这鼻子比狗还灵,一下闻到了阎解放手里那个小包散发出的生肉腥味。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许大茂把自行车停下,故意凑上前。
“哟,解放,这是去采购科上班第一天回来了?”
“手里拎的什么好东西,血水都渗出来了。”
“这血水红艳艳的,一看就是好肉。”
许大茂砸吧砸吧嘴,眼神里全是贪婪。
“解放,大家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有好东西可不能独吞啊。”
“要不你分我一半,我保证不跟厂里说。”
“该不会是从厂里顺出来的吧?”
许大茂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路过的几个大妈听见。
他这是故意找茬,想抓阎解放的把柄。
阎解放停下脚步,连正眼都没看他。
“许大茂,你这鼻子不去保卫科当警犬真是屈才了。”
“分你一半?你算老几?”
“我这是采购科正大光明分的边角料,有单子有凭据。”
往前跨了半步,阎解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倒是你,车把上挂的这些干货,是乡下老乡自愿给的,还是你拿放电影的名义卡要的?”
“你要是想去厂办聊聊放映员下乡收土特产的事,我随时奉陪。”
这话一出,许大茂脸色大变。
他下乡放电影,吃拿卡要是常态,真要被捅到厂办,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许大茂赶紧把车把上的网兜往身后挡了挡。
“你……你少血口喷人!”
“我这就是老乡送的!”
“送的还是拿的,咱们去保卫科走一趟就知道了。”
阎解放冷笑一声,拎着东西继续往院里走。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阎解放的背影,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不敢再招惹阎解放,但心里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住。
推着自行车,他绕了一条小路,抢先一步往四合院跑去。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在小巷子里走得飞快,心里把阎解放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小子分家之后完全变了个样,说话夹枪带棒,做事滴水不漏。
刚才那几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死穴。
放映员下乡收礼这事,全厂心照不宣,但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
真要被这阎老二咬住不放,他这肥差可就保不住了。
不过,刚才那包东西渗出来的血水,绝对是上好的猪肉边角料。
这年头,谁家能吃上一口肉,那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
阎老二这小子净身出户,现在手里有了肉,院里那帮红眼病能放过他?
秦淮茹那个吸血鬼,贾张氏那个老泼妇,还有阎埠贵那个算盘精,肯定得闻着味儿凑上去。
许大茂停下脚步,嘴角咧开一个阴险的笑容。
他惹不起这小子,但可以借刀杀人。
只要回院子里扇扇风点点火,今晚这四合院绝对有乐子看。
许大茂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把自行车停在门槛外。
他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三大爷阎埠贵正在前院浇花。
缩着脖子,许大茂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惹不起你,有人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