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过桌上的旧棉布,把那根没入木腿三分的铜针包住,用力往外一拔。
针尖带出一小撮木屑,针体上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
凑到鼻下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腥苦味钻进鼻腔。
脑子里的《青囊医经》自行给出判断。
针头淬过断肠草和夹竹桃混合熬制的毒汁。
年代太久,药性早就散干净了。
这布置机关的人心思够毒,手段也够利落。
要不是刚才靠着推拿的巧劲卸了力,这针扎进肉里,就算毒性散了也得破伤风。
把铜针扔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拿起桌上的半截蜡烛,探着身子往青砖底下的洞口送。
火苗稳稳当当烧着,颜色发黄,没有变暗。
地下没有憋着毒烟。
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截细铁丝,弯成个小钩子。
重新蹲到洞口边,顺着那条生锈的铜链摸索。
这回没碰链子本身,铁丝尖端直接探进固定铜环的石缝里。
手指捏着铁丝来回拨弄。
里头有个顶针卡扣,卡得很死。
手腕发力,往下压了半寸。
“嗡……”
地下再次传出齿轮咬合的动静。
这回声音比刚才还大,连着地砖都跟着震了两下。
门外的何雨水吓了一跳,转头往屋里看。
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甩过去一个“别慌”的眼神。
手里的铁丝继续在石缝里挑动。
前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胶底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这脚步声太熟了。
阎解成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往后院凑什么热闹。
茅房明明在前院外面,这货纯粹是绕道来探底的。
今天带回来的五花肉和工业券,馋得这帮禽兽睡不着觉。
何雨水反应极快。
转身走到水盆边,端起那半盆洗脸水,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哗啦!”
一盆水直接泼在杂物间门外的过道正中间。
水花溅起半尺高,全浇在刚冒头的阎解成腿上。
阎解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盆水泼得直跳脚。
裤腿全湿了,鞋面上沾满泥水。
“哎哟!干什么呢这是!”
何雨水端着空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还当是哪来的野猫在后院转悠,原来是解成哥啊。”
“大半夜的,你往后院跑什么?”
阎解成一边甩着裤腿上的水,一边往杂物间亮着灯的窗户瞟。
“我……我起来上茅房,走岔道了。”
“茅房在大门外头,您这道岔得可够远的。”
何雨水把搪瓷盆在门框上磕了两下,声音清脆。
“后院不是你能乱钻的地方,赶紧回去睡你的觉。”
“要是真憋不住,前院有树坑。”
阎解成被噎得直翻白眼。
平时这丫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吃错药了,嘴这么毒。
想骂两句,又忌惮屋里的阎解放。
白天在院里,傻柱那手腕被卸脱臼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行,行,我走错道了还不行吗。”
他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转身灰溜溜地顺着过道往回走。
中院的一根柱子后面。
于莉披着件旧外套,站在阴影里。
看着何雨水挡在杂物间门口那副泼辣护主的模样,她咬了咬嘴唇。
这小丫头还真把阎解放当靠山了。
前几天分家的时候,自己就看出阎老二是个狠角色。
现在连个外人都知道贴上去沾光,自己这个大嫂反而连句话都搭不上。
扯了扯衣角,转身回了屋。
杂物间里。
手里的铁丝终于挑开了那个死扣。
“吧嗒。”
铜链应声松脱,掉在旁边的油布上。
双手握住长条形暗箱的两端,贴着地砖边缘往外拖。
这箱子死沉,少说有三四十斤。
一点点把它从地洞里挪出来,放在平地上。
箱底压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油纸,纸面泛黄,散发着刺鼻的石灰味。
没有急着开箱。
先拿布把表面的灰尘擦干净。
“济”字下面,还有两个模糊的刻痕。
仔细辨认了一会,是“世堂”两个字。
济世堂。
手掌按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推。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大黄鱼。
里面只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旧铜药匣。
药匣旁边散落着几张残破的宣纸边角。
还有半块刻着“济世堂”三个字的紫檀木牌。
最角落里,躺着一枚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
钥匙齿痕极深,柄上雕着一朵半开的莲花。
把那几张宣纸边角拿起来。
纸张脆得掉渣,上面的墨迹晕染开了一大半。
借着烛光凑近看。
上面写着几行残缺的药性配伍。
“附子三钱,佐以生姜……去寒毒……”
“蛇胆入药,需用无根水引……”
脑海里的《青囊医经》快速翻转对应。
这方子的思路,跟医经里记载的拔毒手法极为相近。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坐堂大夫能开出来的方子。
这济世堂的主人,懂医经里的门道。
可惜纸张残缺得太厉害,看不出完整的方剂来源。
把纸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旧书里。
拿起那只旧铜药匣晃了晃,里面有东西滚动。
药匣上没锁,接缝处被一圈干透的松香封死了。
正准备拿螺丝刀把松香撬开。
前院突然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疼死我了!”
这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四合院夜里的安宁。
刘海中的声音。
紧接着,二大妈惊慌失措的喊声从前院传了过来。
“老刘!老刘你怎么了!”
“你咋吐成这样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放下手里的铜药匣。
把暗箱推回地洞,青砖盖好,麻袋踢过去挡严实。
推开门走出去。
何雨水正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他。
“解放哥,二大爷家出事了?”
“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
中院已经亮起了好几盏灯。
易中海披着衣服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手电筒。
傻柱也光着膀子从屋里钻出来,脚上的鞋趿拉着。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往刘家那边张望。
刘海中家门大开。
刘海中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门槛上,脸上的肉疼得直哆嗦。
地上吐了一大滩黄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哎哟……我的肠子要断了……”
二大妈急得直拍大腿,去拉他的胳膊,根本拉不动。
“刚才还好好的,吃了一包油渣就变成这样了!”
“这可怎么办啊!”
易中海拿着手电筒晃了晃地上的呕吐物,眉头拧成个疙瘩。
“别干看着了,赶紧送医院!”
“傻柱,过来搭把手,把老刘背出去!”
傻柱站在原地没动,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一大爷,这吐得满身都是,我怎么背啊。”
“再说了,我这手腕白天刚伤着,使不上劲。”
刘海中疼得在地上打滚,双手死死抠着肚子。
“疼……疼死我了……”
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刘海中痉挛的腹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呕吐物。
《青囊医经》的诊断直接在脑子里成型。
急症。
肠胃绞痛并发急性毒性反应。
要是拖到医院,这老东西半条命就交代在路上了。
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送医院?走到半路人就得脱水休克。”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