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传来的震荡顺着虎口直冲小臂,震得手腕发麻。
地下传出的齿轮转动声在石砖缝隙里来回碰撞。
声音沉闷得很。
被压在下面不知道多少年的机关,居然还能转动。
赶紧把双手松开,卸掉压在撬棍上的力道。
整个人顺势蹲低,侧着脑袋贴近地面,仔细分辨那阵金属碰撞的动静。
声音没有集中在一个点,左中右来回传导,带着清晰的连杆咬合声。
下面藏着个带连杆机关的旧式暗格。
硬撬肯定得把里面的东西毁了。
“解放哥,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何雨水压得很低的嗓音。
小丫头耳朵倒是挺尖。
把手里的扁口撬棍往身后一塞,顺脚把墙角的破麻袋踢过去挡住青砖。
“没事,进来吧。”
何雨水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探头往屋里看了一圈。
“我刚才听见屋里有动静,还以为你摔着了。”
“碰倒了个旧板凳。”
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
“你帮我把这缸子水端去倒了,顺便在门槛那边站一会儿。”
何雨水端起搪瓷茶缸,看了看墙角的麻袋。
“解放哥,你在藏什么好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我不问就是了,你别发火。”
“没发火,去吧。中院要是有人往这边走,你就大声咳嗽两下。”
她乖乖点点头,端着茶缸往外走。
“好嘞,我在外面给你盯着,谁来也别想扒门缝。”
“要是有人硬闯呢?”
“我就拿扫帚赶出去!”
这丫头现在使唤起来真顺手。
看着何雨水走到门外站定,反手把门虚掩上。
再次蹲到墙角。
脑子里的《青囊医经》自行运转,那股辨别药炉火候和医用器具的细致手感传导到指肚上。
伸手顺着防潮石砖的边缘一点点敲击过去。
指肚感受着石砖传回来的反震力度。
左边实,右边空,中间带着点滞涩感。
下面一共有三个受力点。
转头从破木箱里扯出一块旧棉布,叠了两层垫在撬棍尖端。
金属摩擦的声音必须降到最低,惊动了中院那帮禽兽又得扯皮。
避开刚才发声最大的齿轮位置,把撬棍顺着右侧的空隙插进去。
双手握住另一头,慢慢往下压。
不再用蛮力,全靠手腕那点巧劲一点点卸掉石砖底下的抗力。
这手法跟《青囊医经》里记载的推拿正骨完全对应。
遇到死结不能硬掰,得顺着骨缝的走向一点点揉开。
这块青砖就是一块错位的骨头。
手腕发力,先往左侧送了半分,紧接着快速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砖缝里传出。
那块厚重的防潮石砖终于往外错开了半寸。
一股发霉的冷气顺着缝隙直往上窜。
冷气里夹着浓重的铜锈味,还有陈年草药和防潮石灰混合的味道。
把石砖彻底推到一旁。
拿起桌上的半截蜡烛,凑到洞口往下照。
下面空间不大,根本装不下活人,四周全是用青砖砌死的夹层。
正中间横着一只长条形的暗箱,通体发黑,看不出是什么木料。
暗箱两端被婴儿手臂粗的生锈铜链死死扣在砖缝里的铁环上。
凑近看了看。
箱盖表面用刻刀划出了一个有些模糊的繁体字。
“济”。
这地方以前是个药铺的仓库?
四合院这地界,几十年前指不定住过什么大户人家,留点老物件也正常。
伸出右手,准备去摸那条生锈的铜链。
指肚刚碰到铜链边缘,下面那根连杆突然往下沉了半指。
“咔!”
暗箱侧面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根生锈的铜针。
铜针带着劲风擦过手背,直直扎进旁边的木床腿里。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那根入木三分的铜针。
“还带防盗机关?”
这暗箱里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真要把这玩意全须全尾地弄出来,还得费点功夫。
门外传来何雨水的咳嗽声。
“咳咳……二大爷,您这么晚去哪啊?”
中院有人过来了。
刘海中那官腔官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溜达溜达,吃撑了消消食。阎老二在屋里干嘛呢?”
赶紧把青砖推回原位,用麻袋盖严实。
“解放哥睡觉了,您别吵着他。”
“嘿,这小子转正了就摆谱是吧?大早睡什么觉。”
刘海中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二大爷,您要是闲着没事,去前院找三大爷下棋去呗,在这溜达什么。”
何雨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是院里的二大爷,哪不能转转?”
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外头。
刘海中正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伸长脖子往杂物间里瞅。
“二大爷,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查房来了?”
刘海中被抓个正着,脸色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
“我这不关心关心你嘛,你今天刚转正,厂里发了那么多奖励,可得保管好。”
“您放心,工业券和肉票我都贴身放着,谁也偷不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带刺呢。”
“我说话直,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是院里的管事大爷,提醒你是我的责任。”
“那您提醒完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刘海中被噎得够呛,指着阎解放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真是不识抬举!”
“您要是非得在这站着,我也管不着,外头风大,您别闪了腰。”
“哼!”
刘海中一甩袖子,转身往中院走。
“二大爷慢走,不送了。”
看着他那肥硕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八成是惦记那几张工业券,大半夜跑来探虚实。
转身拉着何雨水进了屋,重新把门关上。
“解放哥,二大爷肯定没安好心。”
“他就是眼红我那几张券,想找机会占点便宜。”
“那咱们以后得小心点。”
“放心,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让何雨水先回去休息。
自己重新走到墙角,掀开麻袋。
那根铜针还扎在木床腿里,尾部带着点绿色的铜锈。
伸手把铜针拔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毒,纯粹是物理防盗。
但这机关设计得真够巧妙的。
只要有人强行拉扯铜链,连杆就会触发暗器。
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花样。
今天太晚了,外头还有人盯着,不能再弄了。
明天把东西准备齐,再来收拾这个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