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提着破木箱子走得头也不回。
见大夫要走,二大妈急眼了,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薅住老王的袖口。
“王大夫,您别走啊!好歹给留个土方子,压一压也成啊!老刘这都快把苦胆吐出来了,您行行好,开点药吧!”
用力把袖子扯出来,老王连连摆手,满脸的避之不及。
“这病乱压不得。”
“二大爷现在是上吐下泻,肠子里全堵着油泥。这大冷天的,外寒内热全撞在一块儿了。我这手里只有几片土霉素和止泻药,真要给他吃下去,毒火发散不出来,直接能把肠子憋烂。”
“你们看看这吐出来的东西,全是没消化的油腥。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大荤大油啊!”
“去医院!赶紧找板车拉去大医院洗胃!”
“再晚点,人脱水虚脱,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说完这话,老王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溜出了四合院大门。
院里这下彻底没人吭声了。夜风一吹,地上的酸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了看满地打滚的亲爹,又看了看靠在柱子上的阎解放,刘光天平时那股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劲头全没了。
推了推旁边的刘光福,刘光福吓得直往后缩,根本不敢出头。
涨红着脸,刘光天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阎解放……你白天在公社连小孩的烫伤都能治,肯定懂点医术。”
“你要是真有办法,就给我爸看看。”
抓住了接话的空档,易中海往前站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重新摆出管事大爷的架势。
“对,解放,都是一个院住着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现在救人要紧,你既然懂点门道,就先受累给老刘治病。”
“钱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工人阶级讲究个互帮互助,先把命保住才是正理。”
换了个姿势,阎解放把双手揣进棉袄兜里,冷笑出声。
“以后再说?”
“易中海,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你的以后,就是别人出工出力,你站中间落个好人情。”
“真要是治好了,你几句高风亮节就把我打发了,顺便彰显你管事大爷领导有方。”
“治出个好歹,你转头就能去街道办举报我草菅人命。”
“白天在厂里让人给我下绊子,晚上回院里又跑来充好人,你这脸皮真够厚的。”
当众被戳穿心思,易中海老脸挂不住,指着阎解放的鼻子。
“你这叫什么话!我这是为了团结邻里!老刘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翻旧账?”
扭着腰走上前,秦淮茹见缝插针,声音柔得能挤出水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稍微收腰的旧棉袄,站的角度刚好能让阎解放看清她身段的曲线。
“解放,一大爷说得对啊。”
“二大爷都疼成这样了,你还在这算计钱,这也太伤咱们邻里感情了。”
“大家伙日子都过得紧巴,谁家能掏得出大笔的医药费啊。你帮帮忙,大家都会记着你的好。”
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秦淮茹,你少在这发散你的道德光环。”
“去医院挂号,跟大夫说你家困难,看人家让不让你先欠着医药费?”
“别人的手艺是命,我的手艺就是大风刮来的?”
“你们贾家天天想着白占便宜,现在还想拉着全院人一起白嫖我的手艺?”
“想让我白干活,你替他家出钱啊!你秦淮茹要是现在拍出十块钱放这儿,我二话不说立马治病。”
被怼得倒退一步,秦淮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眶一红,又摆出那副委屈的模样。
地上的刘海中又发出“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抠着地砖。
“疼……疼死我了……救命啊……”
实在看不下去了,二大妈抹着眼泪大喊。
“阎解放,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治!”
“痛快。”
走到台阶边,阎解放居高临下看着刘家人。
目光扫过刘海中青紫的嘴唇和额头上的冷汗。
脑海里的《青囊医经》自行运转,急症的症状全对上了。
寒气入体,油腻堵肠,脉象大乱。
心里有了底,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诊费十块,药钱另算。”
“治不好不收钱。”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事后敢反咬一口,说我乱收费或者无证行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一出,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块钱!
这年头,一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七块五。阎解放这一张嘴,就要了半个月的工资。
人群里立刻炸了锅,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嘀咕。
“哎哟,十块钱啊,这也太黑了吧。”
“去大医院挂个急诊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阎老二这是拿住了二大爷的命脉,往死里宰啊。”
疼得浑身发抖的刘海中,听到“十块钱”这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强撑着抬起头,肥厚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阎解放。
“你……你抢钱啊……”
话未说完,肚子里又是一阵绞痛,逼得他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重新弯下腰去干呕。
在旁边撇撇嘴,傻柱忍不住插嘴,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捂着白天被卸过的手腕。
“阎老二,你这也太黑了,十块钱都能买多少斤大肉了。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嫌贵?”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怀表,阎解放啪嗒一声合上表盖。
“想让我出手,现在就点头。”
“再拖半个钟头,毒火攻心,肠子烂在肚子里,十块钱就换不来这条命了。”
“你们自己选。”
端着空脸盆,何雨水站在旁边帮腔。
“就是,嫌贵你们找别人去啊,刚才王大夫连看都不敢看。解放哥这是拿真本事救命,要十块钱还多?”
“傻柱,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把二大爷背到医院去啊!”
急得直跳脚的二大妈推了推旁边的刘光天。
“光天,你倒是说话啊!真看着你爸死在当院啊!”
咬着牙,刘光天盯着阎解放。
“行!十块就十块!你赶紧治!”
摇了摇头。
“你说话不算数。”
“二大爷还没晕过去呢,得他自己亲口答应。”
蹲下身子,阎解放看着地上的刘海中。
“二大爷,想活命,还是想省这十块钱?”
“我的规矩就摆在这,点头,我拿药。摇头,我回屋睡觉。”
疼得意识都快模糊了,刘海中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和钱。
胃里的酸水往上翻涌,肚子里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
一把抓住阎解放的裤腿,气喘吁吁地开口。
“我……我给……十块钱……我给……”
“大伙可都听见了啊,这可是二大爷自愿出的诊费。”
站起身,阎解放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雨水,去我屋里,把桌子底下那个黄纸包拿出来。”
“再提一壶开水过来。”
“好嘞!”
答应一声,何雨水转身就往杂物间跑。
【配角视角补全:易中海】
退到人群边缘,易中海把手电筒关了,揣进兜里。
看着阎解放指挥何雨水去拿药,他牙根咬得死紧。
这小子今天在厂里让他当众丢脸,现在回了院子,连管事大爷的威信也敢直接踩在脚下。
十块钱的诊费,真敢开口。
不过这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把柄。
无证行医,还敢大张旗鼓地收天价诊费。
等明天老刘的病一好,老刘那铁公鸡的性格绝对舍不得这十块钱。
到时候自己只要稍微挑拨两句,让老刘去街道办或者厂保卫科告一状。
这事一闹大,阎解放就算转正了,也得被扒层皮下来。
想到这里,易中海那张老脸上挤出几分冷笑。
治吧,治得越快,这罪名就坐得越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