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拿破布垫着砂锅耳子,倒出大半碗褐色的药汤。热气腾腾,药味直钻天灵盖。
“二大爷,趁热喝。等这碗药下去,你就知道这十块钱贵不贵了。”
半躺在地上的刘海中,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大口喘着粗气。
“这……这能喝吗?别吃出人命来。”
“爱喝不喝。”
拉过长条凳坐下,阎解放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反正疼的没我份。刚才吐干净了,现在肠子正空着,再过一会毒火攻进去,你这肚子就得从里头烂开。”
听到这话,刘光天急了,一把夺过碗。
“爸,你赶紧喝吧,十块钱都出了,总不能干挺着啊。刚才王大夫都跑了,除了阎解放,没人敢接这个茬。”
就着碗边抿了一口,刘海中满脸抗拒。
苦,涩,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他张嘴就想吐。
“咽下去。”
吐出一口烟圈,阎解放夹着烟指了指地上的砂锅。
“这药不能大口灌,分三次咽。喝完双手捂着肚子,别乱动。”
想摆出管事大爷的架势说两句狠话,肚子冷不丁抽痛了一下。
疼得直翻白眼,刘海中哪还敢废话,老老实实把剩下的小半碗药分三次咽进肚子里。
喝完药,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缩在门槛边上。
人群外头,刚溜出大门的赤脚医生老王又折了回来。
走到胡同口,硬是被这股霸道的药味给勾了回来。
挤进人群,老王蹲在那个破砂锅旁边,拿根树枝拨弄里面的药渣。
看了一会,站起身,他脸色大变。
“藿香、紫苏、黄连、生姜,还有焦山楂。”
盯着阎解放,老王满脸不可思议。
“你这方子,谁教你的?”
连眼皮都没抬,阎解放弹了弹烟灰。
“祖传的。”
深吸了一口气,老王对着周围的人开口。
“这方子绝了。寒热兼顾,化湿理气,连消积食都算进去了。最绝的是这焦山楂,专克大油腻。药量拿捏得分毫不差,多一分伤胃,少一分压不住邪火。”
“换成我,打死也不敢这么开药。这得是对药性门清的老中医才敢下的手。”
听到这话,院里的人全都不吭声了。
紧张地盯着门槛边上的刘海中,二大妈直搓手。
“王大夫,那这药喝下去,老刘能好吗?”
“等着看吧。”
背着手站在一边,老王眼睛直勾勾盯着刘海中的肚子。
放眼望去,几十号人全围在中院,谁也没回屋睡觉。
非得看看这阎老二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装神弄鬼。
要是治坏了,刘家肯定去街道办告他草菅人命。
夜风吹过,时间一点点过去。
傻柱捂着手腕,凑到易中海跟前小声嘀咕。
“一大爷,您看阎老二狂的。拿两把破草药糊弄事,真吃出毛病来,咱们院的名声可就毁了。”
“少废话。”
瞪了他一眼,易中海压低嗓音。
“先看着。老刘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阎解放就得去局子里蹲着。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
一刻钟后。
原本紧缩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刘海中长出一口气。
试探着松开捂在肚子上的双手,他抬起头。
脸上的青灰色退下去大半,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赶紧扑过去,二大妈扶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你觉得怎么样了?”
“不疼了。”
从地上坐起来,刘海中摸了摸肚子。
“刚才那股翻江倒海的劲没了,也不想往茅房跑了。”
听到这话,院里立刻炸了锅。
“真神了!”
“十块钱的药,半碗下去就见效了?”
“阎老二这手艺,比大医院的大夫还厉害啊!”
站起身,阎解放把烟头踩灭。
“雨水,去厨房冲一碗淡盐水,里面加半勺白糖。”
“好嘞!”
转身就往后院跑,何雨水脚步轻快得很。
没一会,端着一碗温水跑回来,她递给二大妈。
“喂他喝下去。”
指着那碗水,阎解放语气平淡。
“刚才吐得太厉害,津液耗干了,这碗水是补亏空的。”
“今晚绝对不能再碰一丁点油腻,喝点小米粥养着。明天早上再熬一副药渣喝了,这病就算断根了。”
连连点头,二大妈端着水喂刘海中喝下去。
喝完水,砸吧砸吧嘴,刘海中从地上站了起来。
肚子不疼了,他那股子官迷的架势又冒了出来。
“这药也就那样,苦得要命。说不定我不喝,过会自己也就挺过来了。”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刘海中斜眼看着阎解放。
话音刚落,肚子里传来一阵肠鸣音,很顺畅地往下走。
当场愣住,刘海中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刚才那种要命的绞痛,确确实实是没了。
走上前,老王双手抱拳,对着阎解放深深鞠了一躬。
“小兄弟,这手法我服了。换我今晚真压不住这病,二大爷这条命,算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裹着旧军大衣,许大茂在旁边大声嚷嚷。
“大伙听见没?王大夫都认输了!”
“咱们院里这是出了个小神医啊!”
“二大爷,你这十块钱花得可太值了,买了一条命啊!”
这一番话半是拍马屁,半是拱火。
站在阴影里,易中海脸色非常难看。
本来指望阎解放把人治坏,好抓把柄。
现在人治好了,还落了个小神医的名号。
这小子以后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咬着嘴唇,秦淮茹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阎解放。
这男人能打能采购,居然还有这等医术。
要是能套近乎,贾家以后的日子还愁什么。
没搭理这帮人,阎解放转身往后院走。
“十块钱,明早送我屋里。少一分,后果自负。”
第二天一早。
红星轧钢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
一边干活,工人们一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采购科那个刚转正的阎解放,昨晚在四合院里露了一手绝活。”
“啥绝活?”
“刘海中大半夜突发急症,上吐下泻,连赤脚医生都说没救了。阎解放一副草药下去,半个钟头人就活蹦乱跳了。”
“真的假的?他明明是个采购员,怎么还会治病?”
“人家那是家传的手艺。听说诊费要了十块钱呢,刘海中硬是咬牙给了。”
“乖乖,十块钱一副药,这手艺也太值钱了。一个月治三个,比咱们八级工赚得都多。”
“你懂什么,这是救命的本事。换你,你给不给?”
不到半天时间,消息传遍了整个厂区。
后勤处办公室里。
把几份报表放在办公桌上,李干事退到一旁。
端着茶缸子,后勤主管张主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小李啊,我刚才听车间那边都在传,咱们采购科出了个小神医?”
“主任,我也听说了。就是三组刚转正的那个阎解放。”
“这小子有点意思。”
放下茶缸子,张主任摸了摸下巴。
“能采购物资,还能治病救人。昨天那五百斤牛油办得漂亮,今天又闹出个神医的名头。这种人才,咱们后勤处得好好用用。”
“那您的意思是?”
“先观察两天,要是真有这本事,以后厂里遇到难办的事,说不定用得上他。”
四合院中院。
坐在八仙桌旁,刘海中看着桌上那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筷子怎么也拿不起来。
端着咸菜条走过来,二大妈放在桌上。
“老头子,你赶紧吃点吧,大夫说了不能吃油腻的。”
一拍桌子,刘海中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吃吃吃!我这心都在滴血啊!”
“十块钱!那可是十块钱啊!”
“就两把破草药,他阎老二凭什么收我十块钱!”
吓了一跳,二大妈赶紧压低声音。
“老头子,你可别犯浑。昨晚要没人家,你现在都躺在太平间了。”
“放屁!”
瞪着眼睛,刘海中满脸不服。
“我那是命大!他那副药根本不值十块钱,这纯粹是敲诈勒索!”
咬着后槽牙,刘海中越想越觉得亏。
“他是采购员,没有行医证!我去找一大爷,让他去街道办举报阎老二无证行医!我今天非得把这钱要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