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喘着粗气站在院子里,四合院里的人全炸了锅。
阎解放推着自行车,没理会院里人的议论。
“李干事,咱们走吧。”
跨上那辆公用自行车,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轧钢厂骑去。
一路上,李干事在旁边絮絮叨叨。
“解放,你今天可得小心点。你这名声传得太快,厂医务室那个老周脾气倔得很,听说你在院里收了十块钱诊费,脸都绿了,觉得你抢了他们的饭碗。”
“我抢他饭碗干嘛,我又不去医务室上班。”
踩着脚踏板,阎解放神色平静。
到了轧钢厂,刚把自行车停在后勤处的院子里。
呼啦一下,五六个穿着工装的工人围了上来。
带头的是锻工车间的赵铁柱。
“解放兄弟,你可算来了!”
“昨晚你在院里治急症的事,全厂都传遍了。我这腰疼了半个多月,贴了多少膏药都不管用,你给看看?”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我这几天一吃凉的肚子疼,你也给我开个方子呗。”
“还有我,我家那口子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你这神医给开点安神药。”
一群人七嘴八舌,把阎解放堵在停车棚底下。
换了个姿势站着,阎解放双手揣进兜里。
“各位工友,大家停一停。”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我阎解放是个采购员,没干坐堂看诊的活。”
“腰疼胃疼失眠,那是慢性病,出门左拐去厂医务室,找专业大夫看。”
“我这人只会治急症,属于那种大夫看不了、马上要命的急症。”
“大家伙别把我当神仙,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这话一出,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真要来个人全看,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精力,光是无证行医这个罪名,能让有心人做文章。
必须把规矩立住。
赵铁柱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昨天去公社采购拉回来五百斤牛油,今天成了名满全厂的小神医。”
“你这手艺,以后咱们工友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是有指望了。”
“铁柱哥,你别捧杀我了。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偏方治大病。”
笑着推开赵铁柱的手,阎解放拿出一包大前门,散了一圈。
正抽着烟,后勤处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个医药箱,脸色阴沉。
厂医务室的老周。
李干事在旁边扯了扯阎解放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周来了。”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阎解放迎着老周的目光看过去。
老周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阎解放?”
“周大夫,找我有事?”
“听说昨晚刘海中突发急症,上吐下泻,连外头的赤脚医生都不敢接,你一副草药把人治好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运气好而已。”
冷哼一声,老周把医药箱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看病救人可没有运气这一说。”
“我问你,刘海中当时具体什么症状?”
“舌苔发黄厚腻,额头出冷汗,双手捂腹,频繁干呕,吐出物带酸臭油腻味。”
老周眉头皱紧。
“这种症状,明显是急性肠胃炎,应该立刻用止泻药和抗生素,你用的什么药?”
“霍香、紫苏、黄连、生姜,加了焦山楂。”
“胡闹!”
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老周声音拔高。
“他都吐成那样了,你还用黄连和生姜这种刺激性的药?万一加重了肠胃负担,引起穿孔怎么办?”
“周大夫,刘海中是寒热夹食,油腻败坏入肠。”
“大半夜吃了不干净的大油,肚子里存了积食,又受了冷风。寒热相冲,全堵在肠子里。”
“一味猛止泻,毒火发散不出来,能把肠子憋烂。”
“焦山楂克大油腻,黄连降火,生姜散寒。吐干净了,邪气出了,药效才能进去。”
这番话有理有据。
把老周堵得哑口无言。
他在厂医务室干了半辈子,当然明白这里面的药理。
只没想到一个年轻采购员,能把病理分析得这么透彻。
脸色变幻了几下,老周收起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这方子,确实开得很准。”
“不过,阎解放,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没有行医资格证,在厂里或者院里私自接诊,那是犯忌讳的。”
“真出了医疗事故,没人能保得住你,到时候你这采购员的工作也得丢。”
“多谢周大夫提醒。”
阎解放点点头,语气平和。
“我刚才跟大伙说了,我不抢医务室的饭碗。”
“我平时下乡采购,荒郊野外的,总会遇到点突发状况。”
“懂点急救手段,纯粹为自保和救急。”
“真有大病,我肯定建议大家去正规医院。”
这番表态,给足了老周面子,也打消了对方的顾忌。
老周提起医药箱,脸色缓和不少。
“你能这么想最好。”
“以后遇到拿不准的病,可以来医务室探讨。”
说完,转身回了办公楼。
后勤处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开着。
后勤主管副处长站在窗前,端着茶缸子,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转过头,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厂长秘书。
“王秘书,这小子不仅手上有真功夫,做人也有分寸。”
“刚才老周那架势,换个年轻人早急眼了,他倒是能屈能伸。”
王秘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厂长最近正为下乡采购员的安全问题发愁,还有车间里那些突发急症的工人。”
“这种能办事、懂医术的人才,厂长很感兴趣。”
“我马上下去叫他。”
院子里,工人们散去大半。
阎解放正准备去后勤处报个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秘书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
“阎解放同志吧?”
“我是厂长秘书小王。”
“厂长在办公室等你,让你现在马上过去一趟。”
周围还没走远的工人听到这话,全都停下脚步。
厂长亲自派秘书来请一个刚转正的采购员。
这待遇,后勤处主任都享受不到。
“麻烦王秘书带路。”
阎解放拍了拍身上的灰,跟在王秘书身后,朝着厂办大楼走去。
站在二楼窗前,后勤主管副处长盯着阎解放远去的背影,轻轻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末。
这小子今天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太漂亮了。
老周那脾气他是知道的,仗着资历老,连厂长都敢顶撞两句。
阎解放几句话不仅镇住了老周的专业,还顺水推舟把无证行医的雷给排了。
把治病限定在下乡救急,既保全了医务室的面子,又凸显了他作为采购员的特殊价值。
厂长最近正筹划成立一个特殊采购小组,专门跑偏远地区弄紧缺物资,最头疼的莫过于医疗保障。
阎解放这个带医术的采购员,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看来这后勤处的三组,以后要出个谁也惹不起的人物了。
得提前安排人把他的档案单独提出来,这小子以后大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