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同志,进去后别紧张,厂长问什么你答什么。”
王秘书停在门前,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多谢王秘书提醒。”
阎解放点点头。
推开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王秘书侧身让出一条道。
阎解放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红星轧钢厂的最高指挥所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竹编藤椅,墙上挂着伟人画像。
厂长坐在桌后,手里夹着半根烟,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旁边藤椅上坐着后勤副处长,还有刚刚打过交道的厂医老周。
李干事则站在饮水机旁,手里端着个暖壶。
这阵仗,绝对算不上简单的表彰大会。
“厂长,阎解放同志带到了。”
王秘书轻声汇报道。
“坐。”
厂长指了指对面那把空着的藤椅,顺手把烟头按进玻璃烟灰缸里。
拉开椅子坐下,阎解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不卑不亢。
“小阎同志,昨晚你在四合院里,真用一副草药把刘海中的急症给压住了?”
厂长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
“对。”
阎解放坦然承认。
“你这医术,是从哪学的?”
厂长继续发问。
“家里长辈传下来的几张旧方子。”
阎解放语气平稳。
“我这人平时爱瞎琢磨,拿着医书对照着看。主要懂点急症、小病、跌打损伤和日常调理。要是遇上疑难大病,我可不敢乱开药。”
厂长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你觉得呢?”
“厂长,他那副药我问过。”
老周清了清嗓子。
“藿香、紫苏理气,黄连降火,焦山楂克油腻。用药思路很稳,寒热兼顾,没有乱来。确实是对药性摸得很透的人才敢这么开。换做一般赤脚医生,昨晚刘海中那条命真保不住。”
听到老周的专业评价,厂长神色缓和了不少。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听说在四合院里收了十块钱诊费?”
副处长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说我们轧钢厂的工人作风有问题。”
“处长,手艺人靠手艺吃饭,这也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
阎解放直视副处长的眼睛。
“十块钱换一条命,刘海中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再说了,我开高价,也是为了把那些头疼脑热来找我的人挡在门外,免得耽误厂里安排的采购正事。”
“你倒是会找理由。”
厂长接话,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咱们厂现在正抓生产,采购科的任务很重。采购员经常要下乡,路远,环境差,饮食也杂。”
“要是队伍里有个懂急救和常见病的人,对大伙的安全是个大好事。”
“厂长说得对。”
阎解放顺杆往上爬。
“我身为红星轧钢厂的一份子,愿意为厂里出力。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厂长挑了挑眉。
“我这采购员的身份有点尴尬。”
阎解放两手一摊。
“平时下乡,经常被人用临时安排、越权、乱跑这些名头卡脖子。真要遇上急事,我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这活干起来束手束脚。”
后勤副处长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骂了一句。
“阎解放,你小子直说吧,想要什么?”
“三点。”
伸出三根手指,阎解放条理清晰地报出条件。
“第一,确认我采购科正式外勤采购员的身份。有了这层身份,我下乡收物资名正言顺,不用担心别人查我票据来路。”
“第二,允许我独立跑指定公社的线路,不用每次都跟着大部队吃大锅饭。我自己有门路,能弄到紧缺物资,跟着大部队反而施展不开。”
“第三,我在下乡期间遇到突发状况给人急救,厂里得出具个协助医疗的证明。没有这层保护,我哪天被人扣上乱治病的帽子,给厂里抹黑不说,连采购的活都干不下去。”
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干事站在饮水机旁,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阎老二胆子真够大的。
用医术当敲门砖,直接越过科长,跟厂长和副处长谈条件。
要的是权力,是自由度,还有那张充当护身符的医疗协助证明。
有了这些,阎解放以后在轧钢厂绝对是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你要独立跑线?”
厂长皱起眉头。
“现在的物资统购统销,你一个人跑,能弄来什么好东西?”
“厂长,这您别操心。我既然敢开口,自然有我的渠道。”
阎解放身子微微前倾。
“红星公社那边,我熟。山里的野味、水库的鲜鱼,甚至一些计划外的紧俏货,我都有办法弄进厂里。”
“前提是,我得有自主权,不能被条条框框绑死。”
副处长笑了起来。
“你这口气比采购科长还大。真要是能把那些计划外的东西拉回来,改善工人们的伙食,给你独立跑线权又何妨?”
厂长拿起火柴,重新点燃一根烟。
青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
“行,这三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也得给你立个规矩。”
“您说。”
阎解放坐直了身子。
“以后你的急救范围,必须限定在厂内职工、采购途中、以及公社协作范围内。”
厂长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阎解放。
“绝对不许借着厂里的名义,私下在外头乱接诊。咱们是轧钢厂,不是市医院。出了医疗事故,厂里保不住你。”
“明白。”
阎解放重重点头。
“我只救该救的人,也只收该收的钱。”
厂长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王秘书。
“小王,按照刚才说的,去拟一份通知。阎解放同志以后享受正式外勤采购员待遇,同时兼任后勤处下乡医疗协助员。”
“通知拟好后,让后勤处和医务室都盖个章。”
“好的,厂长。”
王秘书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事情谈妥,阎解放站起身,跟几位领导打了个招呼,大步退出了办公室。
轧钢厂第一车间。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易中海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正在测量零件尺寸。
车间主任背着手溜达过来。
“老易,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易中海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你们院那个阎解放,刚才被厂长叫到办公室去了。”
车间主任啧啧两声。
“这小子运气真好,听说因为昨晚他治好刘海中急症的事,厂长打算给他特批一个医疗协助证明,连外勤采购的独立线路都给他批了。以后啊,他在咱们厂也算是个有脸面的人物了。”
手里的卡尺滑了一下,在零件上划出一道深痕。
易中海脸色发青。
这阎老二真是翻了天了。
昨晚还想着拿他无证行医的事做文章,今天厂长亲自给他发了护身符。
这证明一开,阎解放以后在院里还不得横着走?
他这个管事大爷的话,以后谁还听?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连傻柱和秦淮茹看阎解放的眼神都带着讨好。
把卡尺扔在操作台上,易中海咬紧了后槽牙。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厂里保他,那是因为他在下乡采购上有用。
要是他在院里收天价诊费的事闹到街道办,厂长还能拉下脸保一个作风有问题的工人?
街道的王主任向来最恨剥削群众的行为。只要把十块钱诊费的事捅上去,街道办肯定得下来彻查。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办公楼方向,易中海心里盘算着下班后去一趟街道办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