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地上,阎解放用大拇指蹭了蹭青砖边缘那点半干的泥土。
这泥印和自己昨晚的鞋底纹路完全对不上。
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掐灭,他顺手扔进墙角的土坑里踩实。
院里这帮禽兽闻着味儿就过来刨食了。
站起身,他走到桌子跟前,把那个旧铜药匣和黄铜钥匙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放回原处肯定不行。
四下寻摸了一圈,视线落在房梁上那块松动的檩条后头。
踩着条凳爬上去,他把药匣和钥匙用破布包严实,使劲塞进缝隙里,又抓了一把灰土盖在上面。
拍着手上的灰跳下来,外头天已经亮透了。
门帘子一挑。
何雨水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走进来。
“解放哥,赶紧吃口热乎的,今天你要下乡吧?”
把粥碗搁在桌上,小丫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怎么了?一大早板着个脸,谁又招惹你了?”
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阎解放把声音压低。
“雨水,我出门这几天,你帮我盯紧中院那帮人。”
“不管是谁,找什么借口,绝对别让他们进我这间屋。”
听到这话,何雨水立刻警觉起来。
“有人惦记你屋里的东西?”
“防人之心不可无。”
放下空碗,阎解放抹了抹嘴。
“你平时多往后院转转,真有人敢撬门,直接去厂里保卫科报案。”
“交给我。”
拍了拍胸脯,何雨水一脸认真。
“谁敢动你这屋的门把手,我拿擀面杖敲断他的爪子。”
“真要敲断了,医药费我出。”
“那感情好,我下手绝不留情。”
两人对视一眼,何雨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把公家配的那辆破自行车推到院子里,阎解放把帆布包挂在车把上。
刚走到前院。
阎埠贵戴着那副断腿眼镜,手里捏着个浇花的破葫芦瓢,早就堵在倒座房门口。
“老二啊,今天这就出门了?”
老头子满脸堆笑,眼神直往那空瘪的帆布包上瞟。
“这趟独立跑线,油水肯定足。”
“家里最近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素,你回来的时候,顺手给家里带两只老母鸡,再来点棒子面。”
“亲父子明算账,钱我先欠着,等你发了工资再扣。”
停下脚步,阎解放单腿支在地上。
“三大爷,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这是替公家办事,带回来的东西全得交后勤处入库。”
“您要吃鸡,自己去鸽子市买。”
“别惦记我这空手套白狼。”
被亲儿子当面撅了面子,阎埠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六亲不认呢!”
“这就叫大公无私。”
蹬着脚踏板,阎解放懒得搭理他,继续往外走。
“你这小兔崽子,白养你这么大!”
身后传来阎埠贵的骂声。
“三大爷,您当年收我住宿费的时候,可没说白养我啊。”
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阎解放直接推车出了大门。
惹得旁边几个洗衣服的媳妇捂嘴偷笑,阎埠贵气得直跳脚。
刚到大门道,易中海端着个搪瓷茶缸子,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
两人正好撞个对脸。
“解放,出门啊。”
吹了吹茶缸子里的热气,易中海皮笑肉不笑。
“厂长给你批了特权,那是信任你。”
“在外头收物资,票据来路得清清楚楚,作风问题更是马虎不得。”
“咱们院年年评先进,别因为你一个人,坏了大家伙的名声。”
这老阴阳人,话里话外都在点他。
打量了易中海两眼,阎解放嘴角一咧。
“一大爷,咱们院的先进,靠的是大家伙安分守己,少管闲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
耸耸肩,阎解放语气平淡。
“您有空操心我的作风,不如多关心关心二大爷的肚子。”
“我这人办事,向来只讲规矩。”
“谁要是敢在背后给我下绊子,我这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脸色一僵,易中海冷哼一声,端着茶缸子转过身去。
“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跟头。”
“跟头这玩意,摔多了就皮实了,您老走好。”
怼完最后一句,阎解放推着车走到胡同口。
胡同口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李干事跨在一辆二八大杠上,满头大汗地招手。
“解放!赶紧的!”
旁边还跟着锻工车间的赵铁柱,手里拎着一捆粗麻绳和几个大号粗布袋。
“解放兄弟,这是张主任让我顺路给你捎来的。”
把东西扔到阎解放的车后座上,赵铁柱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
“下乡收东西,没这玩意可绑不牢。”
“谢了铁柱哥。”
把麻绳和布袋捆结实,阎解放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头装着几盒消炎药、紫药水、两卷纱布,还有他那个贴身带的针包。
医疗协助的行头一件不落。
确认无误后,他把拉链拉好。
赵铁柱凑近两步,压低嗓音。
“兄弟,这趟要是能弄到好烟,给哥哥我留两条,钱少不了你的。”
“包在我身上。”
拍了拍赵铁柱的胳膊,阎解放满口答应。
“厂里现在都知道你这特权了,三组那几个人眼睛都红了。”
“红就红呗,有本事他们也去厂长办公室要特权。”
“你小子就是硬气。哥就服你这点。”
站在四合院门口,何雨水双手叉腰,嗓门拔得老高。
“解放哥,你放心走!”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
“谁要是趁你不在,敢去后院杂物间乱摸乱看,我立刻去轧钢厂后勤处点他的大名!”
这话摆明了是说给院里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听的。
前院正浇花的阎埠贵手一抖,水全泼在鞋面上。
中院的易中海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这边。
跨上自行车,阎解放回过头,视线直勾勾落在易中海身上。
“一大爷,您是院里的定海神针。”
“我这屋子就交托给您照看了。”
“我回来之前,谁动我屋里一块砖,我就按偷盗公家财产算。”
“到时候真报了公安,您这管事大爷面子上可过不去。”
被当面拿话架在火上烤,易中海气得手里的茶缸子直哆嗦,硬是一句话没憋出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大妈窃窃私语。
“这阎老二现在脾气真够硬的。”
“连一大爷都敢指名道姓地怼。”
“人家现在是厂长跟前的红人,能一样吗?”
收回目光,阎解放脚下发力,自行车蹿了出去。
两辆车并排骑在土路上,车轮卷起一阵黄土。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挺提神。
“李哥,这趟催得够急的。”
踩着脚踏板,阎解放偏过头问了一句。
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李干事神色发紧。
“本来不急,今天早上红星公社那边打来个电话。”
“公社上头派了个人下来视察,临时加了紧急任务,点名要咱们轧钢厂派最得力的采购员过去对接。”
“厂长直接点了你的将。”
“这活要是干漂亮了,你这外勤身份算是彻底稳了。”
听完这话,阎解放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这趟下乡,里头大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