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脚印,何雨水攥紧了手里的铁扳手。
阎解放把脚印延伸的方向和板车留下的车辙印连在一起,心里有了数。
“哥,这脚印是往东边去的。”
何雨水指着地上的泥痕,压低声音。
“这帮人打的算盘够响,把货藏在东头废砖窑,打算拖到婚宴当天,再高价卖回给于家。”
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那咱们现在去把货抢回来!”
何雨水挥了挥扳手。
“雨水,你去后勤处找铁柱哥,让他带上家伙事在胡同口等我。”
“哥,你不带于莉嫂子去认货?”
“黑灯瞎火的,带她去平白添乱。真打起来,我还得分心顾着她。”
跨上自行车,车把一拐。
“我去趟辖区派出所,把白天接待的那位民警同志请上。这属于公家的事,得让公家人来断。咱们私自截人,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我懂了,哥,我这就去。”
何雨水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夜风吹在脸上。
自行车停在派出所门口,推门走进去。
白天那位姓李的民警正端着茶缸喝水,看到阎解放,愣了一下。
“阎同志,大晚上的,又出什么事了?”
“李同志,有人疑似截留了城郊修配站集体食堂的调剂货,现在全藏在东头废砖窑。”
把工作证和修配站的纸条放在桌上。
李民警放下茶缸,看了一眼纸条,眉头皱起。
“阎同志,这事可大可小。”
“咱们办案讲究个证据,必须看到现场实物,还得有交接凭据对得上,不能光凭你一句话就随便抓人。这年头,报假警的也不少。”
“规矩我懂。”
收起证件,指了指门外。
“您跟着去瞅一眼,我们在后墙外头看着,绝不擅自闯进去破坏现场。只要东西在,您再出面。要是没东西,我阎解放给您赔礼道歉,绝不耽误您执勤。”
李民警点点头,拿上帽子跟着出了门。
“走,去看看。要是真有人敢动集体物资,我这身皮也不是白穿的。”
“辛苦您跑一趟。”
废砖窑地处偏僻,四面漏风。
三道人影摸到半截残墙后面。
赵铁柱手里拎着根粗木棍,压低了呼吸。
“解放,这帮孙子真够贼的,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你眼尖,这货还真找不着。”
“别出声,听他们说什么。”
李民警手按在腰间,透过墙缝往里看。
窑洞里点着一盏破马灯,光线昏暗。
马三蹲在地上抽烟,对面站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是胡主任的外甥。
“胡少,这货咱们就这么一直捂着?”
吐出一口烟圈,马三满脸得意。
“那于家老头子今天差点背过气去,我看他们是撑不住了。那丫头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脾气太烈。”
年轻人踢了一脚旁边的麻袋。
“捂着,必须捂到婚宴那天。这年头,谁手里有粮有肉,谁就是爷。”
“等他们交不出席面,名声彻底臭了,咱们再出面。”
“到时候,铺子自然归咱们,这批货还能翻倍卖给他们救急。他们还得跪着谢咱们。”
听到这话,马三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胡少这脑子,不干买卖可惜了。”
残墙外,阎解放眯起眼睛。
借着马灯的光,板车上除了鸡蛋和豆制品,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一个木箱子。
箱子侧面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城郊修配站食堂专供。
“李同志,您看那个木箱。”
压低嗓音,指着前方。
“那可是正经的集体物资,这性质够得上投机倒把了吧?这可绝非普通的民间纠纷了。”
看清了那行字,李民警脸沉了下来。
“这帮蛀虫。公家的东西也敢拿来做局。”
“铁柱哥,你去堵住前头的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吩咐了一句。
赵铁柱点点头,提着木棍绕了过去。
大步走到窑洞门口,抬手敲了敲破木门。
砰砰砰。
“谁!”
马三惊得跳了起来,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地上。
推开门,阎解放双手插在兜里,走进去。
“马三,白天那笔账还没算清,你这手脚够快的。这砖窑里的风水好?大半夜跑这来开会?”
看清来人,马三眼底闪出几分凶光,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铁棍。
“阎老二,你敢坏老子的好事,今天让你站着进来横着出去!这荒郊野外的,打断你的腿都没人知道!”
话音未落,阎解放一步跨出。
右手精准扣住马三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左脚踢在对方膝弯处。
咔!
骨头摩擦的声音传出。
马三整个人脸朝下砸在车辕上,啃了一嘴的泥,疼得直哼哼。
“哎哟!我的胳膊!”
“干什么!放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胡主任外甥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阎解放大喊。
“干什么?”
李民警大步走进来,亮出证件。
“派出所办案!都给我老实点!双手抱头蹲下!”
看见一身制服的民警,胡主任外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洇出一片水迹。
“民警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这箱子上的字也是误会?”
李民警指着那个木箱,冷哼一声。
“带走!”
不到半个钟头,修配站食堂的老韩被叫到了现场。
看着那车货,老韩满脸愧疚。
“民警同志,这货确实是我们食堂的。早上点数的时候都在。”
搓着手,低着头老实交代。
“我是怕得罪胡主任,才没敢说实话。这领货的人,就是胡主任的外甥。他说借用两天,马上就还。”
“借用?拿公家东西借用去牟利?”
李民警合上笔记本。
“老韩,你这包庇的责任也不小,念你主动交代,回去等处分吧。”
有了老韩这句话,胡主任的责任线被彻底拉出。
李民警让手下把马三和胡主任外甥押上车,转头看向阎解放。
“阎同志,这批货虽然追回来了,但属于涉案物资,按规定得暂扣一部分作为核查物,不能全放给你们。这流程少不了。”
指了指板车上的鸡蛋和豆制品。
“这些容易坏的生鲜你们先拉走,那箱罐头和腊肉得带回所里登记。等案子结了,才能退还修配站。”
“按规矩办。绝不给公家添麻烦。”
点头答应。
把拿回来的鸡蛋和豆制品重新装上自行车,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于家的婚宴席面,现在还缺最要紧的两只鸡和一批白面。
没有这两样硬菜,这席面照样办不下去。
“铁柱哥。”
转头看向赵铁柱,开口。
“我得用自己的采购渠道去补这批白面和鸡,今晚就得出城走一趟。”
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赵铁柱叹了口气。
“你这心操得够碎的。人家于家闺女还没过门,你这小叔子倒成了顶梁柱。解成那小子干嘛吃的?”
指了指四合院的方向,语气严肃。
“你连夜出城,那后院压板的围挡怎么办?”
“院里那帮人今天可是憋了一肚子火,光靠雨水一个丫头,今晚可没人能替你盯死。易中海和贾张氏那帮人,晚上指不定怎么折腾。”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看着漆黑的夜色,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