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那辆满载鸡蛋和豆腐的二八大杠,阎解放跨进于家院门。
还没把车停稳,屋里传出“哐当”一声脆响。
浓烈的苦药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伴随着瓦罐碎裂的声音,于母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屋里打转。
“老头子!你别吓我!”
“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把脚撑一踢,几步跨进屋内。
地上一滩褐色的药汁,破瓦罐碎成了几瓣,满屋子都是呛人的味道。
炕上,于父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刚刚街坊跑来说你们在废砖窑跟马三打起来了,还惊动了派出所。”
抹着眼泪,于母手足无措地站在炕边,两腿直打哆嗦。
“老头子一听就急了,非要下地去看,结果一口气没上来,把药锅也给带翻了。”
从兜里抽出铜药匣,直接抽出三根金针。
手腕发力,精准扎入于父胸口和手腕的大穴。
指尖捻动针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于父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
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手也从胸口滑落。
拔出金针用酒精棉擦净收好。
“病情没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天亮前必须把药补上,这几天绝对不能再让他受一点刺激,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抱着另外半截没碎的药罐站在门边,于莉眼圈红透了,连续几天的强撑在这一刻终于崩开。
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挪窝的阎解成。
“解成,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帮把手?”
“我妈一个人弄不动我爸,我得去重新熬药,家里连个能搭把手的男丁都没有。”
连连摆手,阎解成直往门外退。
“这怎么行!”
“明天厂里还要查考勤点名,我这转正名额还没彻底落听,哪能天天请假!”
理直气壮地把手揣进兜里,还往后缩了两步。
“再说了,老二干嘛非要把事情闹到派出所去?”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也得跟着吃挂落,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你爸自己乱接席面,现在出了事还要我来扛?”
深吸了一口气,于莉眼底最后一点期盼彻底散了。
“阎解成。”
“你平时来我家吃拿卡要的时候,怎么不说麻烦?”
“你拿我家的干货去孝敬你爸,换你在院里的面子时,怎么不说怕担责?”
“现在我爸躺在炕上,你怕麻烦的时候,麻烦都是谁在替你扛?”
被这句话当面揭了短,阎解成脸皮涨得紫红,指着于莉的鼻子。
“你这叫什么话!”
“我那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盘算!”
“你们于家自己惹的烂摊子,凭什么非要拉着我下水!”
“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这事我还真就不管了!”
撂下这句话,转身摔门而去。
跨出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后面的人叫住要医药费。
屋里安静下来。
没去搭理那跑路的人,阎解放直接转头看向于母。
“大妈,您现在去把剩下的药渣收拾一下,重新添水熬上。”
“嫂子,你守在炕边,看着老头子别让他乱动。”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我去城里补那两味紧缺的药,顺便把婚宴缺的白面和鸡弄回来。”
“你们把人保住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听着这番安排,于莉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跨上自行车,直奔四合院。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只剩下几声蛐蛐叫。
推着车进院,刚好碰见易中海端着茶缸子从中院溜达出来。
老管事一双眼睛盯着阎解放,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解放啊,大半夜的往外跑,可是去会相好了?”
“这要是让街坊们看见,影响多不好。”
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一大爷,您大半夜不睡觉,是替贾家守门呢,还是替傻柱看饭盒呢?”
“我这是去办正经事,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前院数数三大爷家的萝卜干少没少。”
被噎得半句话说不出来,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灰溜溜地回了屋,那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
隔着窗户缝,看着阎解放往后院走,老管事心里盘算开了。
明天一早,就把“于家出事、阎解放忙前忙后”的话传给阎埠贵。
只要把这人情做成流言,这小子的名声就得在院里臭一半。
直奔后院那间破杂物间。
中院通往后院的穿堂门处,秦淮茹端着个破脸盆正要倒水。
看见何雨水攥着扳手坐在砖堆旁,忍不住阴阳怪气。
“雨水,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女孩子家家的,别天天往人家单身汉屋前凑,传出去还要不要嫁人了?”
翻了个白眼,何雨水手里的扳手在青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秦姐,我守的是公家批下来的砖头,光明正大。”
“你半夜不睡觉在这晃荡,是等着傻哥给你送剩菜呢,还是等着去后院洗衣服呢?”
被当面怼了回来,秦淮茹脸皮一僵,端着脸盆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时候连盆里的水洒在鞋面上都没顾得上擦。
听到动静,何雨水揉着眼睛站起来。
小丫头还坐在那圈旧青砖围挡旁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大扳手。
小脑瓜一点一点的,强撑着没睡着。
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围挡外围的地面。
白天踩实的黄泥上,明显多出几道被翻动过的痕迹,连边角的砖块都被人挪动了半寸。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院里这帮老鼠没少来试探。
“解放哥,你可算回来了。”
“于莉嫂子家里没事了吧?”
“人稳住了,我回来拿采购包,马上还得出去一趟。”
听到这话,小丫头撅起嘴,表面上看着不高兴,手里的扳手却攥得更紧了。
“你去救人,我能拦着你不成?”
“你放心去办事,这后院我替你守一夜。”
“刚才就有人在月亮门那边探头探脑的,被我拿扳手敲在砖头上吓跑了。”
“谁敢碰这砖头一下,我让他明天走不出这四合院的大门。”
看着那张倔强的小脸。
“辛苦你了。”
“明早给你带城郊的肉包子,肉馅管够。”
转身进屋,把挂在墙上的帆布采购包跨在肩上。
刚跨出四合院的门槛。
胡同口的大树底下,赵铁柱推着自行车等在那。
“解放,消息打听到了。”
压低声音,赵铁柱递过来一张纸条。
“城郊有个公社能弄到白面和活鸡,数量足够补于家的缺口。”
“不过对方说了,这批货紧俏,要你亲自过去谈。”
“那边的负责人脾气有点怪,光凭我这张嘴说不动。”
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把采购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走。”
“今晚就算把城郊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批货拿下来。”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