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大会议室内。
可即便大家提前换过干净衣服,不少人身上依旧萦绕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臭味。
在场所有干部、干事全都坐得浑身别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一碰就飞快错开,谁都不想提刚才公厕旁边那场丢尽脸面的闹剧。
主位上,杨卫民和李怀德都换了身干净衣服。
杨卫民脸色阴沉得难看,嘴唇泛着青白,刚才被冰水一通猛冲的寒意,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李怀德也好不到哪去,整张脸写满晦气,时不时还会下意识抿一下嘴,那股恶心反胃的余味,怎么都消不掉。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心里默契十足。
今天这事,必须封口!
他俩一个副厂长、一个厂长,要是传出去了,往后再也别想在厂里管人了!
杨卫民抬手,指节重重敲了敲会议桌。
原本细碎嘈杂的议论声,瞬间鸦雀无声。
他目光冷冽扫过全场所有人,语气带着十足的官威压制:
“今天公厕外围发生的事,在座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
“我跟李副厂长把话撂在这,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出了这间会议室的门,谁都不准私下议论、不准往外传闲话!”
“谁敢乱嚼舌根、散播是非,一经查实,厂里绝不姑息,直接严肃处分!都听明白了没有?”
底下没人敢炸刺,一个个低眉顺眼,参差不齐低声应答:“明白了,厂长。”
李怀德紧跟着开口补话,语气稍缓,但立场跟杨卫民完全一致:
“厂长说得没错。”
“咱们都是厂里的干部,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红星轧钢厂的脸面。”
“都把嘴闭严实了,安分一点。”
定下封口压事的调子后,杨卫民转头看向一旁垂头站着、一脸不服气的杨福生。
他此刻还想保自己这个侄子,顺便给今天的荒唐事一个台阶收场。
“杨福生,你站出来。”
“今天是你当众失控,在厂区闹事、肆意妄为,做出极其出格恶劣的举动。”
“当着所有同志的面,诚恳认错道歉。态度端正一点,认了错,这事就此翻篇,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杨卫民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杨福生低头道歉、态度诚恳,在场众人有了台阶下,这场风波就能压下去。
可杨福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死脑筋,压根看不懂局势。
一听要自己当众道歉认错,积压一肚子的憋屈和火气瞬间顶了上来。
他猛地抬头,一双红眼直直扫向后排坐着的何雨柱,陡然拔高嗓门,理直气壮地大喊:
“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压根没错!”
“今天这事从头到尾,根子全在何雨柱身上!”
“他平日里就目无领导、不服厂里管理,三番五次顶撞杨厂长!之前还动手踹过我!”
“我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压了很久!今天会失控闹事,全是被他逼的!”
“我刚才扔东西,本来瞄准的就是何雨柱一个人!谁知道他跟泥鳅一样滑,躲得飞快,这才误伤到各位同志!”
“要怪就怪何雨柱!没有他处处挑事作对,根本不会出今天这档子事!”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看向何雨柱。
在场的人瞬间就看懂了杨福生的心思。
这是想颠倒黑白、转移矛盾,把闹事闯祸的罪责,全部甩给何雨柱,把自己从闹事者,伪装成被逼无奈的受害者,顺带把何雨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何雨柱依旧稳稳坐着,神色淡定,一点不慌。
他慢悠悠抬了抬眼皮,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似笑非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
“哦?照你这么说,你自己不小心掉进厕所粪坑,也是我亲手把你推下去的?”
一句话,直接怼得杨福生脸上通红、气血翻涌。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脖子青筋暴涨,气急败坏地吼道:
“就是你影响的!就是你的问题!”
“要不是你之前去办公室拒不服从安排,处处跟厂里、跟领导对着干,还动手打我、踹我!”
“我心里积了一肚子火,我能失控?我能闹出今天这种事吗?归根结底全是你害的!”
何雨柱闻言,嘴角冷笑更浓,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张牙舞爪的杨福生。
“有意思。”
“合着你自己没脑子、自己闯祸,所有错都能往我身上扣?”
“既然你非要这么掰扯,那行。”
“之前你们俩在办公室跟我谈的那些条件、打的那些算盘,要不要我当着在场所有同志的面,好好给大家讲一遍?”
这话一出,杨福生脑子空空,压根听不出里面的利害,还傻乎乎硬刚:
“讲就讲!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还能翻出什么水花!”
“杨副科长!闭嘴!不许胡乱牵扯无关的事情!”
杨卫民脸色瞬间煞白,厉声开口紧急打断!
他心脏狠狠一沉,后背瞬间冒冷汗!
办公室里私下威逼利诱!一旦被何雨柱当众抖搂出来,他这个厂长的脸面、威严扫地不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丑闻,也会失控!
一旁的李怀德瞬间也听出了不对劲。
他活了大半辈子,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瞬间就品明白了前因后果。
搞了半天,何雨柱没妥协杨卫民叔侄的算计!
杨福生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今天掉粪坑丢了大脸,干脆发疯,借着闹事撒私怨!
李怀德当即皱紧眉头,抬手压场,出面打圆场收尾:
“行了!都别吵了!”
“眼看过年了,厂里事务繁忙,经不起这么无休止的闹!”
“杨福生,你当众闹事、扰乱厂区秩序、冒犯一众同事,过错确凿,没得抵赖。”
“我做主罚你,接下来三天,全权负责清理厂区公厕以及周边所有污秽狼藉之地,必须亲自打扫,不准找人替代、不准敷衍了事!以此惩戒,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杨福生还满心不服,张嘴还想辩解。
可对上杨卫民那双快要喷火、满是警告的眼神,他再蠢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死死咬着牙,憋着一肚子怨气,不甘心地闭了嘴。
场内风波总算强行压了下来。
杨卫民稳住心神,压下心底的慌乱,他坐直身子,面色严肃,开口说道:
“正好所有人都在,我宣布一件厂里刚敲定的重要通知。”
“今年整体物资紧缺、货源紧张,上头管控严格,猪肉采购非常困难。”
“原本年底给大家增发的福利猪肉,现在没办法兑现了。”
“经过厂领导班子集体商议决定:今年原定增发的猪肉福利,全部统一替换成工业肥皂发放。”
这话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哗然和失望声。
这年头,年底谁不盼着分几斤猪肉,带回家过年改善伙食、解馋撑脸面?
肥皂谁家里都能凑合,猪肉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硬通货!好好的肉没了,全换成破肥皂,谁心里都不舒服。
底下干部一个个脸色微妙,窃窃私语,满是惋惜和不满。
杨卫民抬手压了压动静,继续打着官腔安抚:
“大家也别抱怨,这都是我的问题。”
“不过今年行情就是这样,物资都紧张,厂里也是实在没办法,迫不得已做出的调整。”
“你们回去之后,各自管好自己的部门,好好安抚手下工人的情绪。”
“跟一线职工讲清楚厂里的难处,让大家多理解、多体谅,安心搞生产,不要因为一点福利调整就心生怨气、影响工作。”
说完,杨卫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特意在后排的何雨柱身上,重重停顿了一瞬。
接着喊道:“今天就到这里,散会!大家赶紧通知下去!”
大家都是一脸苦哈哈的离来会议室,这消息一但传下去,工人的怒火谁能承担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