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墙上还贴着几张早已泛黄的海报——周杰伦的《八度空间》，那是他初二时买的。
书桌上堆着课本和练习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初三的数学课本。
第一章，二次根式。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这些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不过毕竟高中大学都学过，虽然忘了，可捡起来比真正的初中生要快得多。
理解能力、逻辑思维，都摆在那儿。
他拿过一张纸，开始给自己定学习计划。
语文英语靠积累，数学物理化学先过一遍知识点，历史政治背一背……他写写画画，一直到夜深。
窗外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
没有手机，真不习惯。
他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本，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许诺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挂钟——坏了！
他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胡乱洗了把脸，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妈，我走了！”
“哎，早饭——”
“不吃了！”
他蹬上自行车，拼命往学校赶。
好在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冲进了教室。
他气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刚把课本掏出来，就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
那种眼神，说不上来是好奇、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有几个男生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见他看过去，又赶紧移开目光。
许诺皱了皱眉。
“许诺！”
小胖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冒着光，
“听人说是你昨天去四班把安宁打了？”
小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一个人打七八个？真的假的？”
许诺愣了一下。
消息传得这么快？
“没那么夸张。”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没那么夸张？”
小胖瞪大眼睛，
“早上你没来的时候，安宁他们十几个在厕所那边说要堵你！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许诺没说话。
前桌的王凯和张迪回过头来。
“许诺，”
王凯一脸认真，
“放学我们一起走。”
“对，”
张迪点头，
“我们可是四人帮，有事一起扛。”
许诺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他不是没有这些朋友。
只是那时候他自尊心太强，又自卑，总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别人主动靠近他，他也下意识躲着。
他们不是不想帮他，是他太敏感，太拧巴，又整天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才和他们越走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许诺坐在座位上，没有听老师讲的课，按自己的学习计划翻看着初一的数学课本。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
下课铃一响，许诺站起身。
“你干嘛去？”
小胖立刻紧张地问。
“厕所。”
“我陪你。”
小胖也站起来。
“我也去。”
王凯跟着起身。
许诺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不用。”
他拍了拍小胖的肩膀，语气轻松：
“你们在教室待着，我自己去。”
“可是——”
“没事。”
许诺说完，就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走过的时候，又有不少人扭头看他。
他目不斜视，往厕所的方向走。
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有几个其他班的男生，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匆匆洗完手出去了。
许诺没在意，上了个厕所，洗了手，出来。
刚拐过弯，他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边上。
王楠楠。
她站在那儿，脸通红，不知道是跑过来的还是紧张的。
看见他出来，她明显慌了一下，想走又没走。
“你……”
她开口，声音小小的，有点抖。
“你小心点……安宁……他……”
许诺站住了。
他看着王楠楠，那张青涩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是他的白月光。
那个他暗恋了三年、表白被拒的女孩。
那个在记忆里一直发着光的女孩。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而是那种忍不住的、带点坏的笑。
“你担心我啊？”
王楠楠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跑。
许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感觉，真不错。
不知不觉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许诺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他一动，旁边的小胖也跟着站起来。
前桌的王凯和张迪几乎是同时转身，书包已经背好了。
许诺看着他们，有点无奈。
“真没事。”
“有没有事都一起走。”
小胖难得认真，脸上那点笑眯眯的表情没了，
“我们可是四人帮。”
王凯点头：
“就是，别废话了。”
张迪没说话，但已经站到他旁边了。
许诺看着他们三个人，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真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
安宁那帮人，说是十几个人，其实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多数都是跟着起哄的。
他自己一个人，想跑也容易，想打也不怕——实在打不过，逮着安宁往死里揍就是。
反正上一世的仇，他还没报呢。
可要是带着他们三个……
小胖胖乎乎的，跑两步就喘。
王凯倒是高高大大，但没打过架。
张迪更不用说，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好学生。
他们要是被打了，他得内疚死。
“你们听我说——”
许诺开口。
“不听。”
小胖打断他。
“对，不听。”
王凯附和。
张迪推了推眼镜：
“快走吧，一会儿他们该堵门口了。”
许诺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行吧。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少，或者说，看见他们过来，很多人都往两边躲。
那种目光又来了——好奇的、敬畏的、看好戏的。
许诺面不改色，走在最前面。
他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了。
要是真被堵了，得让小胖他们先走。
他们不走，他就跑，把人引开。
反正这学校他熟，犄角旮旯都熟。
实在不行，翻墙也翻过。
要是跑不掉，那就打。
逮着安宁往死里打。
打到他自己求饶，打到他在这一片混不下去，打到他一看见自己就绕着走。
上一世他咽不下那口气，最后跟着另一群小混混和安宁打了好几场。
反正都是小孩儿。
欺软怕硬的小孩儿。
他就不信，打不服一个安宁。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往两边扫了一眼。
没有。
没有安宁，没有那帮人，也没有拿片刀晃悠的小混混。
阳光照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叶子黄了一点，风一吹，哗啦啦响。
“人呢？”
小胖东张西望，
“不是说堵你吗？”
许诺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小胖家的月饼店开着门，他爸妈正在门口招呼客人。
再往远处看，是网吧、小卖部。
一切如常。
他忽然有点想笑。
安宁那小子，怕了？
还是说，是在憋什么大招？
“走吧，”
他收回目光，
“去你家拿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