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盯着胡老板的眼睛,
“今天早上,顾总的车刚去过镇码头,黑色的凌志ES300,车牌号尾数是三个八。”
“这事胡总知道吧?”
胡老板眼皮跳了一下。
他哪知道什么凌志ES300,他连顾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小子你是喝多了吧,顾总去哪,还要向我汇报?”
“好,这个不知道算正常。”
周海生点点头,继续开口问道,
“那顾总的独生女今天也跟着去了,既然你是连襟,那就是她的小姨父了,侄女叫什么名字,你总该知道吧?”
胡老板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转头看了一眼老鳖。
老鳖也是满脸茫然,他只是找个胖子来装门面,哪打听过顾总家里的底细。
“我……我侄女的名字也是你这种下等人能打听的?”
胡老板拔高了音量,试图掩盖心虚,
“你查户口呢!”
老站长站在柜台后面,这个时候也看出点门道了。
这胡老板刚才还不可一世,怎么被这年轻人问了两句,反倒结巴起来了?
周海生站起身,背着手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
“不知道是吧?”
“那我来替你说。”
周海生突然伸出手,一把揪胡老板脖子上的那根金链子。
“你干什么!”
胡老板猛的往后一躲,想要挣脱。
两人就这么一拉扯。
嘎嘣。
那根看起来有大拇指粗的金链子,竟然被硬生生扯断了。
断口处露出了里面的黄铜茬口,用手一抠,外表的那层金漆直往下掉。
“纯金的?掉色挺严重啊。”
周海生把断掉的链子扔在胡老板脸上。
胡老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皮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老鳖在旁边都看傻了,结结巴巴的喊,
“你……你敢动手打胡总!你完了!”
“胡总?”
周海生转过头,看着老鳖,
“老鳖,你真当这镇上的人都是傻子?”
“你从火车站那边找个倒腾假烟的盲流子,套件西装,弄条假链子,就敢来冒充顾总的连襟?”
老鳖浑身一抖,猛的跳了起来。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周海生根本不理老鳖的叫嚷,看向那个胡老板。
“胡大强。”
这三个字一出,胡老板浑身的肥肉猛的一哆嗦。
这小子怎么知道他的真名?
胡大强在道上混,从来都只自称胡老板,连老鳖都不知道他的底细。
“你……你认错人了。”
胡大强强装镇定,但是脚步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
“认错人了?”
周海生扯了一下嘴角,往前逼近一步,
“上个月在火车站后街,卖假红塔山被查,扔下摊子跑进臭水沟里躲了半宿的人,不是你?”
“左眼角那块疤,就是那时候磕在石头上留下的吧?”
胡大强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眼神发直。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
“他竟然连左眼角这块疤的来历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难道是便衣?还是道上混的大哥?”
想到这,胡大强这骗子已经顾不上什么顾总连襟的排面了,连掉在地上的断链子都不敢捡,把皮包往腋下一夹,转头就往门外跑。
“胡总!胡总你去哪!”
见胡大强跑了,老鳖在后面急的大喊。
可是胡大强头都没回,转眼就跑没影了。
物资站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鳖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就开始往下流。
周海生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的老鳖。
“顾总的连襟,跑得挺快啊。”
周海生语气平静,却让老鳖头皮发麻。
老鳖咽了口唾沫。
“小子,你别得意。”
老鳖指着周海生,手指头控制不住的发抖,
“今天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我告诉你,这镇码头还是我老鳖说了算。”
“你敢坏我的财路,以后你的船别想在码头靠岸!”
“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
周海生往前跨了半步,冷冷的盯着他。
老鳖被那眼神吓得心里一突,生怕周海生也当场抖出他什么见不得光的底细,或者直接动手打人。
这地痞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再接,直接撞开半拉的卷帘门,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街角。
看着老鳖逃跑的背影,周海生拍了拍手,这才转过身,看向柜台后面还没回过神来的老站长。
“站长。”
周海生语气恢复了平和,
“现在没人捣乱了,咱们能谈谈承包的事了吗?”
“能谈,能谈。”
老站长连连点头,看周海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小伙子,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这国家的财产真就让那两个王八蛋给骗走了。”
周海生没接这番夸奖。他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实惠。
“刚才您说的条件,一年六百承包费,库存按账面原价五折核算,外加三百块押金。这条件不变吧?”周海生问。
“不变,不变。这是镇里统一定下的规矩,谁来都是这个价。”
老站长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仓库里的物资清单,两台崭新的柴油起网机,三百张流刺网,还有些零碎的配件和桐油。”
“账面原价是五千块,五折就是两千五。”
周海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承包费六百,押金三百,库存两千五。
一共三千四百块。
周海生手里现在只有老妈给的三百块钱,加上昨天卖鱼剩的一点零头。
大头都在老爹那里存着。
钱不够啊。
周海生伸手压住账本。
“站长,库存两千五,我认,但这钱,我不能一次性付清。”
老站长愣了一下不知道周海生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这……这不合规矩啊,上面要求必须现金结清才能交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海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说道,
“这店挂了半个月没人接,为什么?因为谁也拿不出几千块钱的现金来买一堆死库存。”
“除了老鳖那种想空手套白狼的,根本没人来。”
老站长沉默了。
因为周海生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确实是这样。
“您看这样吧,我给你个折中的方案。”
周海生看着老站长,
“承包费六百,押金三百,一共九百,我今天下午就拿现金给你。这店的手续先办到我名下。”
“至于那两千五的库存款,我分三个月结清,我每个月给镇里交八百多。”
“这三个月内,库存物资的所有权还是镇里的,我卖出一件,给镇里补一件的钱,等两千五交齐了,剩下的货全归我。”
周海生提出的这个方案,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代销模式。
用少量的启动资金,运转起整个店铺。
老站长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这位老人在国营单位干了一辈子,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没听过这种分期付款的做法。
“这……这上面能同意吗?”老站长犹豫不决。
“有什么不同意的?”
周海生反问,
“你是愿意拿着九百块现金和一张分期还款的字据去县里交差,还是愿意让这店继续空着,等哪天再来个老鳖把你按在柜台上逼你签一千五的卖身契?”
这句话直接点出了老站长面临的困境。
他一把年纪了,实在经不起今天这种折腾。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提的条件有些出格,但至少是个讲理的人,而且有手段能镇得住场子。
老站长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去跟上面申请,你小子是个干大事的,这店交给你,我放心!”
闻言周海生拿出老妈给的那三百块钱。
“这是定金,下午三点,我带着剩下的六百块钱和身份证过来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