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周海生把塑料桶放在脚边，
“这岛看着不大，要不咱俩一人一边，顺着这片礁石滩分头转转，一会还在船这儿集合。”
周大海正拿铁钩子拄着一块石头借力，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光秃秃的景象。
“行，那你自己注意点脚底下，这破石头滑得很，别摔着。”
临走周大海叮嘱了一句，
“有什么事就喊我。”
“知道了。”
周海生答应了一声，拎起塑料桶，转身就朝着刚才燕子飞出来的那片悬崖走去。
周大海看着儿子走远，摇了摇头，提着桶往右边走。
老头子心里其实挺不乐意上这个岛。
这地方连片沙滩都没有，全是些奇形怪状的破石头，能有什么好货？
周大海弯下腰，用铁钩子探进一块半人高的礁石缝里，用力往外一扒拉。
几只指甲盖大小的海瓜子滚了出来，还有两只小得可怜的石蟹，举着钳子横着往水洼里爬。
“这都什么破玩意。”
周大海骂了一句，一脚把那两只小螃蟹踢回水里。
九十年代的渔民，眼光都高得很。
这种没肉的破烂货，白给都没人要。
周大海直起腰，转头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海兴号。
那台八十马力的柴油机现在虽然熄了火，可在他眼里，那机器只要一转，烧的就全是白花花的钞票。
“这小兔崽子，跑这荒岛上瞎耽误什么功夫。”
周大海一边走一边嘟囔，
“这破地方要是能捡着好东西，老子把这铁钩子吃了。”
老头子顺着水线往前走，手里的铁钩子不停的翻动着那些看着有戏的石块。
连着翻了十几块石头，除了一手泥沙，桶里连个能卖钱的活物都没有。
周大海心里盘算着时间。
从下网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钟头了。
按这船的油耗，这一趟出来，光油钱就得去掉大几十块。
要是那张流刺网再打不着鱼，今天可就真是赔本赚吆喝了。
“不行，再转一圈，要是还找不着东西，就赶紧把他叫回来收网。”
周大海打定主意，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周海生根本没心思找什么好货，他直接朝着悬崖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悬崖，地势就越陡峭。
周海生把塑料桶扔在平地上，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周海生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前世那篇报道里的细节。
那几个外村渔民，就是在一座岛的背风处，找到了那个藏着燕窝的岩缝。
九三年这会儿，野生动物保护的概念还没普及。
金丝燕这种东西，根本没人管，采摘完全合法。
更何况，他要找的是废弃的旧巢，不伤雏燕，不绝户，还能细水长流。
爬了大概十来分钟，周海生终于来到了悬崖正下方。
这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石壁，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
海风从缝隙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海生仰起头，眯着眼睛仔细在石壁上搜寻。
阳光被突出的岩石挡住，裂缝深处光线很暗。
周海生顺着刚才燕子飞出的轨迹，目光锁定在距离地面三四米高的一处宽大裂缝上。
那裂缝像个倒扣的漏斗，外窄内宽。
周海生往后退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在裂缝顶部的岩壁上，粘附着几个灰白色的半圆形物体。
它们并不显眼，颜色和周围的石头差不多，上面还夹杂着些许黑褐色的羽毛和海沙。
“找到了。”
周海生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
周海生仔细观察那几个燕窝的形状和边缘。
边缘有些干瘪，里面空空荡荡，没有鸟蛋，也没有白色的雏燕绒毛。
这说明雏燕已经长成飞走，这是废弃的旧巢。
野生金丝燕每年都会重新筑巢，这些旧巢留在上面也会慢慢风化掉。
只有摘了，来年它们才会在这地方重新搭新窝。
这片荒岛，以后就是他周海生私人的提款机了。
周海生目测了一下高度。
三四米，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
只不过石壁有些陡，连个落脚的借力点都没有，徒手很难爬上去。
周海生手里的铁钩子只有半米长，就算跳起来也够不着。
“得找个东西垫着，或者找人帮忙。”
周海生脑子里转了一圈，立刻想到了还在另一边捡海的老爸。
他没有犹豫，转身顺着原路快步往下走。
周大海这边，正蹲在一个大水坑边上，用铁钩子在泥沙里扒拉。
刚才他看见水底有个气泡冒出来，以为是个大个的青蟹，结果挖了半天，挖出来半个破酒瓶子。
“真他娘的晦气！”
周大海把破瓶子扔得老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塑料桶，叹了口气。
“这啥都没有啊。”
周大海摇着头，开始往回走，
“海生这小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破岛要是能有海货，早就被那些赶海的捡光了，还能轮得到咱们？”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埋怨，正打算扯开嗓子喊儿子回来。
“爸！快来我这边，有大发现！”
周大海停下脚步，赶紧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周海生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冲他用力招手。
“大发现？”
周大海心里犯了嘀咕，
“难不成真让他找着好东西了？”
老头子不敢耽搁，拎起空桶，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礁石滩跑了过去。
等他跑到周海生跟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找着啥了？是大青蟹还是大龙虾？”
周大海往周海生身后的水洼里看，什么都没看见。
“不在水里，在上面。”
周海生指了指身后的悬崖，
“走，跟我上去。”
周大海满头雾水，但还是跟着儿子往上爬。
两人来到悬崖下方。
“爸，你看那个裂缝里。”
周海生抬手指着三四米高的地方。
周大海顺着他指的方向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看啥？那不就是几条石头缝吗？”
周大海看了半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往里看，缝隙顶上粘着的那几个灰白色的东西。”周海生提示道。
周大海又盯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半圆形的凸起。
“那是个啥？鸟窝？”
周大海皱起眉头，满脸的不解，
“你火急火燎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几个破鸟窝？你小子是不是闲得发慌了！”
周大海看到这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这边累死累活翻石头，这小子倒好，跑这来看鸟窝来了。
“爸，这可不是普通的鸟窝。”
周海生放下手里的铁钩子，语气的十分认真，
“这是金丝燕的窝，也就是城里人说的燕窝。”
周大海听到这个词，愣住了。
“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