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严世宽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吧嗒”一声,那部象征着权力的特制手机掉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屏幕摔得粉碎。
严世宽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知道,“准备一下”,在官场的潜台词里,就是让他准备交代问题。
他,全完了。
……
与此同时,江城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湾流公务机在晨曦中降落。
舱门打开,几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舷梯。
走在最前面的,是中纪委副主任,赵德厚。
赵德厚在燕京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落在他手里的贪官污吏,没有人能翻得了案。
他没有乘坐省委安排的考斯特接待车,而是直接上了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大众,直奔中央巡视组驻地。
驻地会议室里,沈青云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整整两天两夜的高强度连轴转,即使是铁打的兵王,身体也达到了极限。
门被猛地推开。
陈建国陪着赵德厚大步走了进来。
沈青云立刻睁开眼睛,凭借军人的本能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来人。
“你就是沈青云?”赵德厚上下打量着沈青云,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看穿。
“我是沈青云。”沈青云不卑不亢地回答。
赵德厚走到桌前,翻开那厚厚一沓从U盘里解密打印出来的证据卷宗。
他看得很快,但翻阅每一页的手指都非常用力。
看了足足十分钟,赵德厚猛地合上卷宗,突然厉声问道:“沈青云!你知不知道你查的是谁?是一个实权在握的省委副书记!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提前派人把你灭了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陈建国都捏了一把汗。
沈青云却没有丝毫退缩,他迎着赵德厚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赵主任,我当过兵。当兵的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子弹都不怕死,退了伍回到地方,面对这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我更不能怂!如果因为怕死就不敢查,那我对不起身上穿过的军装,更对不起死在南山煤矿里的三十五个矿工!”
赵德厚死死盯着沈青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怯懦。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和刚毅。
突然,赵德厚那张万年不化的铁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
“好小子,够种!”赵德厚拍了拍手里的卷宗,声音洪亮,“单枪匹马在江城掀起这么大风浪,胆子够大,心思也够细!这份证据链,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比我们专案组的老手还要漂亮!”
赵德厚收起笑容,面容一肃,转头看向陈建国,随后正式宣布:
“经中纪委最高层连夜研究决定:正式接手严世宽一案,即刻对省委副书记严世宽进行‘双规’立案审查!”
“同时,解除对沈青云同志的一切停职审查程序。沈青云,恢复其陵江市代市长全部职权!”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紧绷了数个日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微微下沉。
这场豪赌,他赢了。
“不过,沈青云你别高兴得太早。”赵德厚突然话锋一转,严厉地敲打道,“严世宽倒了,但长明会的根还没断。省信托案牵涉的范围比你想象的还要广。接下来的事,由中纪委全面接手,你不准再插手省城的任何调查。”
赵德厚走上前,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马上回陵江去。张建国那个烂摊子,还有几十万老百姓的饭碗等着你解决。管好你的一亩三分地,把陵江的经济给我搞起来。要是陵江乱了,我拿你是问!”
“保证完成任务!”沈青云双脚一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交接完所有卷宗和口供,沈青云走出了会议室。
重获权力的真实感让他脚步有些轻飘,但这是一种久违的踏实。
他终于可以用正大光明的手腕,去清理陵江的余毒了。
清晨的走廊里,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在光影交错中,一个高挑清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柳沐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风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看着沈青云走出来,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嘴角却扬起了明媚的笑意。
“走吧,沈大市长。”柳沐雪走上前,没有任何避嫌,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沈青云的胳膊。
她抬起头,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轻声说道:“我带你去吃碗热馄饨,你可已经整整两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
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路边小摊上,简易的折叠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
大铁锅里沸水翻腾,白色的蒸汽伴随着骨汤的香气袅袅升起。
摊主大爷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
“赶紧趁热吃,你胃不好,别吃那么急。”柳沐雪熟练地拿起醋瓶,在沈青云的碗里倒了一点香醋。
沈青云没有说话,拿起汤匙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馄饨。
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流下,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寒意。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正单手托腮、安静地看着他吃东西的柳沐雪。
阳光打在她白皙精致的侧脸上,美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柳沐雪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没有,只是觉得……”沈青云放下汤匙,苦笑了一下,“感觉有点不真实。两年前,我还是个被发配到林场看山的落魄退伍兵,而你,是高高在上的省府千金。”
听到“省府千金”四个字,柳沐雪眼里的笑意黯淡了几分。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勺,目光望向远处昏暗的街道,声音有些飘忽:
“青云,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活在我父亲的光环下。不管我走到哪里,别人看我的眼神,都不是看柳沐雪,而是在看省委副书记的女儿。
“那些接近我的人,要么是想通过我讨好我父亲,要么是对我有别的企图。我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因为我分不清他们脸上的笑容,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柳沐雪转过头,清澈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沈青云,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和倔强:“直到遇见你。你是唯一一个,在知道我真实身份后,没有阿谀奉承,反而刻意跟我拉开距离的人。”
沈青云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枪和干粗活而布满老茧的手,坦然地叹了口气:“沐雪,我不是不想靠近你。只是,我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是个只知道在泥里打滚的大头兵。而你,受过最好的教育,有着我难以企及的家世。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啪!”
柳沐雪突然伸出手,重重地在沈青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
沈青云毫无防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青云,你平时在常委会上拍桌子骂娘的霸气哪去了?”柳沐雪柳眉倒竖,佯怒地瞪着他,但眼眶却微微泛红了,“全军比武连续三年冠军!靠着一己之力查办县长,干翻赵立春,单枪匹马把长明会的犯罪帝国撕开一道大口子!你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你跟我说配不上?”
柳沐雪咬着下唇,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在我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般配的人了。”
看着柳沐雪泛红的眼眶,沈青云心中的那道自卑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越过油腻的折叠桌,紧紧握住了柳沐雪那双柔若无骨的冰凉小手。
“沐雪,谢谢你。”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中燃烧着炙热的光芒,“以后,我不会再退半步。”
柳沐雪的身体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没有挣脱,反手握紧了沈青云的手。
“叮铃铃!”
就在这难得的温存时刻,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宁静。
沈青云眉头微皱,松开手,掏出手机。
是赵刚发来的一条短信。
看到短信内容的瞬间,沈青云眼底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怎么了?”柳沐雪察觉到他的变化,紧张地问道。
沈青云将手机屏幕转向柳沐雪,声音冷得像冰:
“沈市长,陵江出大事了!南山煤矿的几百名矿工家属集体到市政府大楼前上访拉横幅,背后有人组织煽动,到处造谣说你卷了矿难抚恤金跑路了!现场已经发生推搡,快要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