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他们所有人的蛋糕？”
沈青云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昏黄的台灯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棱角分明。
他端起孙明辉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冷笑了一声，“孙秘书长，陵江这块蛋糕，早就被张建国和刘海波这帮蛀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他们现在护着的，不是蛋糕，是从老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骨髓！”
孙明辉站在桌前，看着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又凌厉得让人胆寒的代市长，脊背上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冷汗。
“市长，您刚来陵江不久，可能不太清楚底下的盘根错节。”孙明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常年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的谨慎，“刘海波常务副市长虽然进去了，但他主抓城建、交通、审批这几块肥肉十几年。住建局长陈大力、交通局长方国平，那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帮人表面上对您恭恭敬敬，但如果您现在强压着财政局从他们的项目里抽钱填南山煤矿的窟窿，他们肯定会在底下搞串联。”
“搞串联？”沈青云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怎么，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孙明辉苦笑着摇摇头：“造反倒不敢，但‘软抵抗’最要命。比如工程审批故意拖延程序，民生项目以‘资质不全’为由无限期搁置，甚至找几个人匿名向省委写信，告您一个‘独断专行、排除异己、破坏陵江经济发展大局’的状。法不责众啊，市长。”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十块钱的白沙烟，抽出一根点上。
淡蓝色的烟雾在静谧的办公室里缭绕，掩盖了他眼底闪过的寒芒。
退伍前，他在西南边境的丛林里当侦察兵，面对的都是武装到牙齿的毒贩和雇佣兵。那时候的敌人，子弹是从正面打过来的。
但现在，坐在市长这个位置上，敌人变成了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伪君子，他们手里没有枪，但他们手里的红头文件和公章，杀起人来比子弹还要狠。
“扣下张建国签批的那八千万，先保证矿工家属的两千五百万抚恤金，这是底线，谁敢碰，我剁了谁的手。”沈青云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声音冷得像冰，“但你说得对，陵江的百废待兴，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真要把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全抓了，陵江市政府的运转立马就得瘫痪。”
孙明辉眼睛一亮，赶紧顺着话头说：“市长英明！那您的意思是……”
“分化瓦解。”沈青云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蛰伏在黑夜中的猎豹，“张建国和刘海波已经倒了，这帮余党现在是群龙无首，抱团取暖不过是因为害怕我秋后算账。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直接参与长明会核心利益输送的，我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拉拢一批，稳住一批，孤立一批，最后把那几个最顽固的钉子户，连根拔起！”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刚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和通话记录。
作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他现在是沈青云在陵江最锋利的一把刀。
“老大！”赵刚走到办公桌前，瞥了孙明辉一眼。
“明辉不是外人，直接说。”沈青云抬了抬手。
孙明辉听到这句“不是外人”，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风雨飘摇的陵江官场，能被这位铁腕市长当成自己人，那可是莫大的政治资本。
“查清楚了。”赵刚把那沓材料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几个圈出来的红圈说，“我让技侦那边暗中盯了一下。您今天刚下了死命令让财政局凑钱，住建局长陈大力和交通局长方国平就坐不住了。这两个小时内，他们俩通了三次电话，并且还跟底下几个副局长在江畔茶楼的包厢里开了个碰头会。我看这架势，是准备联合起来跟您撂挑子了。”
沈青云拿起截图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动作倒是挺快。”沈青云把截图扔回桌上，抬头看向孙明辉，“明辉，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给住建局局长陈大力打个电话，就说我睡不着，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汇报一下南山煤矿矿区安置房的规划。”
孙明辉一愣：“现在？就叫陈大力一个人？”
“对，就叫他一个。”沈青云眼神深邃，“既然他们想抱团，那我就先从陈大力这个突破口，撕开他们这层纸糊的防线。打吧，告诉他，半小时内我见不到人，明天他这个住建局长就不用当了。”
孙明辉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大力的电话。
……
半小时后，市政府办公大楼顶层的走廊里，回荡着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住建局长陈大力满头大汗地站在沈青云的办公室门外。
外面的气温只有不到十度，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名牌衬衫却已经完全贴在了后背上，湿漉漉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凌晨三点，代市长怎么会单单召见他一个人？难道是方国平那老狐狸把自己卖了？还是说纪委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陈大力紧张地攥着手帕，使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深吸了两口气，颤抖着手敲响了木门。
“咚咚咚！”
“进。”
门内传来沈青云低沉有力的声音。
陈大力推开门，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佝偻着身子走了进去：“沈市长，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