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市长，您找我？”
陈大力站在办公桌前，连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平时在住建局里一呼百应的局长，此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沈青云没有立刻理他，而是低着头翻看着手边的一份厚厚的文件，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种故意晾着的心理战，沈青云在特种部队审讯战俘时用得炉火纯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大力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足足过了五分钟，沈青云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看得陈大力心里发毛。
“陈局长，大半夜把你折腾过来，辛苦了。”沈青云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不辛苦不辛苦，为市长服务应该的！我不累，我站着就行。”陈大力哪敢坐，连连摆手，声音发颤。
沈青云没勉强他，直接将手里的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扔到了陈大力脚边。
“既然不累，那就站着看看这个。”沈青云冷冷地说。
陈大力咽了口唾沫，蹲下身子捡起文件，刚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定在原地。
那是一份详细的工程审批清单。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过去三年里，陵江市所有违规招标的住建项目：江景长廊烂尾工程、市政广场石材采购高估冒算、还有好几个直接违规转包给长明会旗下建筑公司的旧城改造项目。
每一个项目后面，都赫然签着他陈大力的名字。
不仅仅是签名，上面甚至附上了几张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是他老婆开在江城的一家空壳花店！
“噗通！”
陈大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沈市长！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陈大力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眼泪鼻涕横流，“这些项目都是刘海波副市长逼我签字的啊！我当时要是不签，我的局长位置就保不住了！那几笔钱……那几笔钱我一分都没敢动，全在我老婆卡里趴着呢！求沈市长高抬贵手，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陈大力，沈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如铁。
他要的不是扒陈大力的皮，他要的是让这头拉磨的驴死心塌地干活。
“站起来。”沈青云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大力哆哆嗦嗦地扶着桌角站了起来，垂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陈大力，你真以为自己那点破事，能瞒得过纪委的眼睛？”沈青云双手交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张建国和刘海波已经垮了，就凭这份材料，我现在只要打个电话，你后半辈子就得在号子里踩缝纫机。”
陈大力脸色死灰，浑身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不过——”
沈青云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放缓了几分：“不过我知道，在陵江这种政治生态下，你一个住建局长，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我沈青云做事，从来都是看大局、看以后。”
陈大力猛地睁开眼睛，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青云。
“沈……沈市长，您的意思是……”
“这些烂账，我可以暂时压在我的抽屉里，既往不咎。”沈青云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陈大力，“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您说！哪怕让我陈大力去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陈大力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
“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不需要你站队，我只需要你干活。”沈青云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住建局所有的骨干，给我拿出南山煤矿矿区生态修复和安置房建设的最优可行性方案！另外，从你们住建局的账上，给我挤出五百万资金，支援财政局发抚恤金。并且，安置房这个项目，你陈大力必须亲自挂帅督办，质量上要是敢出半点岔子……”
沈青云拍了拍桌子上的那份材料：“……我保证这份东西，会直接出现在中纪委赵德厚副主任的办公桌上！”
典型的恩威并施！
一棒子打得你魂飞魄散，再给一颗甜枣让你拼死效命。
陈大力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犹豫，他激动得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市长您放心！三天拿不出方案，我自己卷铺盖去纪委自首！谁敢在安置房上做文章，我陈大力第一个弄死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回去吧，别让外面的人等急了。”沈青云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陈大力如同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市政府大楼，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陈大力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专车旁，钻进车里，直接拨通了交通局长方国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方国平焦急的声音传来：“老陈，什么情况？沈青云大半夜叫你干什么？是不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陈大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市政府大楼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老方，听兄弟一句劝，别折腾了，赶紧散了吧。”
“散了？什么意思？他沈青云要把我们逼死，还不许我们反抗？”方国平急了。
“他不是张建国那种只知道捞钱的官僚，也不是那种乱杀一通的莽夫。”陈大力抹了一把冷汗，“这个市长，惹不起。你最好赶紧想想，交通局账上还能不能抠出钱来支援抚恤金，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挂断电话，陈大力催促司机：“快，回局里！通知所有副局长和业务科长，半小时内开会！谁敢迟到老子撤了他的职！”
而在市长办公室内。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喝着茶。
第一步瓦解战术，已经成功了。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赵刚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老大，方国平那边确实松动了，刚才技侦监控到他给手下打电话取消了串联行动。”赵刚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是，交通局有个副局长叫贾文斌，是刘海波的小舅子。这家伙在暗中跳得很欢，他说方国平和陈大力是软骨头，他正在疯狂串联底下的科级干部。”
沈青云眉头一挑，眼神冷了下来：“他想干什么？”
赵刚冷哼一声：“他手里拿着一份联名信，据说已经拉拢了七八个实权科长签名，准备通过以前严世宽在省里的旧关系，直接把状告到省委去，要求罢免您这个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