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死死盯着赵刚，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陵江市的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这座市政府大楼却像是一座藏污纳垢的碉堡。
“老赵，你确定定位没有偏差？”沈青云背对着赵刚，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雷暴。
“绝对没有偏差。”赵刚斩钉截铁地回答，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技侦报告拍在桌面上，“技侦大队的兄弟排查了三次，最后一次信号握手，就是从大楼的局域网端口发出去的。而且，发信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那个时间点，大楼里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在加班。”
沈青云转过身，拿起那份名单。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上面扫过。
市政府秘书长孙明辉、办公室副主任林小峰、秘书科科长王建、保卫科的值班干事……
“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终究是按捺不住了。”沈青云将名单扔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肯定是苏清婉的下落。苏清婉手里的证据，能把远在境外的长明会高层直接钉死在耻辱柱上。”
“市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把这二十个人全部控制起来突击审查？”赵刚跃跃欲试，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只要进了咱们刑侦支队的审讯室，我保证让他们连三岁尿床的事都吐出来！”
“不行。”沈青云果断摆手，吐出一口烟圈，“现在是大规模排查，必然会打草惊蛇。对手既然能潜伏在市政府大楼里，反侦察能力绝对不弱。一旦动静太大，内鬼立刻就会切断所有联系，甚至可能销毁证据。咱们要的不是一个死棋，而是要通过这个内鬼，摸出他背后的整条情报网。”
“那您的意思是……”赵刚皱起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特种作战里，有一招叫‘火力侦察’。既然他们想要情报，那我们就给他们情报。老赵，去安排三个完全不同的假地址。明天一早，我会亲自把这三个地址，分别透漏给三个重点怀疑对象。”
赵刚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钓鱼执法的进阶版！只要长明会的杀手出现在哪个假地址，咱们就能知道是谁泄露的情报！”
“对。孙明辉、林小峰、王建，这三个人的嫌疑最大。”沈青云拿起笔，在名单上画了三个重重的红圈，“孙明辉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所有文件都要过他的手；林小峰是张建国时期提拔上来的，根基很深；王建虽然是个科长，但能接触到各种会议纪要。明天，我会分别找他们谈话。”
……
第二天上午，陵江市政府大楼里的气氛依旧紧张忙碌。
沈青云像往常一样，端着一个不锈钢茶杯走进了会议室。
例会结束后，他单独把秘书长孙明辉留了下来。
“老孙啊，矿工家属那边的善后工作，你盯紧一点。另外，市局那边刚跟我汇报，苏清婉的处境不太安全。”沈青云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孙明辉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前：“市长，那苏清婉现在安置在哪里？需要市政府这边拨专款加强安保吗？”
“不用，我已经让赵刚把她秘密转移到西郊废弃的兵工厂地下防空洞了。那里只有一个出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沈青云压低了声音，拍了拍孙明辉的肩膀，“这件事，绝密。出了这扇门，谁也不能说。”
孙明辉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懂规矩。”
半个小时后，沈青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召见了办公室副主任林小峰。
借着让林小峰修改文件的名义，沈青云接了个电话，刻意提高音量对着电话那头喊道：“对，就安排在城南老干部疗养院的三号楼！那里平时没人去，安保也严密。赵刚，你亲自带队守着，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进去！”
挂断电话后，沈青云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改文件的林小峰，林小峰的笔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行云流水地写字，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到了下午，沈青云又以同样的套路，在秘书科科长王建面前，不经意地透露出苏清婉被转移到了东区警犬基地的消息。
三张网已经撒下，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整整两天，沈青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赵刚带着刑侦支队最精锐的便衣，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西郊防空洞、城南疗养院和东区警犬基地。
到了第三天傍晚，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叮铃铃！”
沈青云正在批阅一份关于陵江市道路翻修的文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他一把抓起听筒：“说。”
“老大！上钩了！”电话那头传来赵刚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背景里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城南老干部疗养院外围，我们刚摁住了两个鬼鬼祟祟的暗哨！这俩家伙穿着雨衣，手里带着微光夜视仪，正准备摸进三号楼探底！”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钢刀。
城南老干部疗养院！
那是他故意泄露给办公室副主任林小峰的假地址！
“好一条藏在深水里的毒蛇。”沈青云冷笑一声，“老赵，别打草惊蛇，把那两个暗哨秘密扣押。另外，马上调取大楼里所有的监控录像，死死盯住林小峰的一举一动！”
“明白！不过老大，林小峰这小子反侦察能力有点强。我刚才查了他这两天的通讯记录，他的手机和办公电话没有任何异常通讯。他传递情报，用的肯定不是常规手段。”
“继续盯，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
夜幕彻底降临，陵江市政府大楼逐渐安静下来。
晚上十一点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大楼地下车库。
监控室里，赵刚带着两个心腹正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中，林小峰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配车。
他的神情显得格外谨慎，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无人后，才拉开车门。
但在这个瞬间，他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副驾驶座位的缝隙里。
“把三号摄像头的画面给我放大！定格！”赵刚猛地凑到屏幕前，大吼一声。
技术员一通操作，画面被极限放大，虽然满是噪点，但依然能看清，林小峰塞进去的，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而在那信封的正面，赫然用粗黑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地址。
赵刚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
“老大，林小峰刚才往车里放了一个信封，看样子是要转移情报或者物证。但是……那个信封上的地址，不是别人……”
赵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是柳沐雪嫂子在江城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