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仓库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闪烁的警灯将厂区照得一片猩红，市质检所的特级化验员戴着防护手套，手脚发颤地拿着手持光谱分析仪，对着刚刚抽样切割下来的金属碎屑进行定性检测。
沈青云站在装卸台上方，面沉似水。
五分钟后，化验员摘下防毒面具，一路小跑来到沈青云面前，声音由于极度震惊而变调：“沈……沈市长，确认了！全都是纯度在99.9%以上的重稀土化合物，包括高纯金属氧化镝、高纯氧化钕以及军用级特种合金锭！这里的储备总量初步估算超过四百吨，按照国际黑市的最新价格，价值至少在八点五亿元以上！”
八点五亿！
而且这仅仅是仓库里的存货！
赵刚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这帮王八蛋，拿着国家垄断的特种资源，在眼皮子底下偷偷精炼，他们到底想运到哪去？！”
“把厂长带过来。”沈青云冷声道。
片刻后，两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样，将一名身材发福、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拽到了地下仓库中央。
男人正是宏达精炼新材料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兼厂长，周海的堂弟周峰。
此时的周峰浑身抖如筛糠，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
“沈……沈市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是正常的商业仓储，这些都是普通的工业原材料，我们有省商务厅的贸易许可……”周峰还试图狡辩，嘴唇哆嗦着挤出话来。
沈青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峰，周海是你堂哥，陈德明是你堂姐夫的岳父，对吧？”沈青云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周峰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移开。
“你不用拿省里的条子来压我。”
沈青云缓缓蹲下身子，指着旁边印满外文标签的集装箱：“你知道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是什么吗？走私国家禁止出口的战略性矿产资源，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死刑”两个字如同一记闷雷，直接砸碎了周峰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我只是个管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沈市长！”周峰眼泪鼻涕横流，趴在地上拼命磕头，“这批货不是我的，全都是省城直接下的指令！”
“谁的指令？这批高纯度稀土准备运到哪里去？通过什么渠道出海？”沈青云声色俱厉。
周峰瘫软成一团，彻底崩溃：“是青龙资本……是我堂哥周海！每个月都有专门的车队半夜过来拉货，走的是海关的绿色免检通道，伪装成普通建材运往江城港！买家……买家是东京都的一家特种金属商事株式会社！他们给的定金直接打到境外的离岸账户上，我只是听命行事，拿点分红而已啊！”
“已经运出去多少次了？”沈青云一把揪住周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三……三次！”
周峰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从今年春天开始，一共运出去了三批，每批都在两百吨左右，总价值超过十几亿……下周一，下周一原本是最后一批集中交货的日子，周海说交完这批货，厂子就要全部关停注销……”
下周一！
沈青云猛地松开手，周峰重重跌坐在地上。
下周一，恰好是省政协副主席陈德明退休申请正式批复的时间节点。
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只要最后一批战略稀土成功走私出境，陈德明就能顺利飞赴海外，以“就医康复”为由彻底遁形，而青龙资本在国内的所有烂账和违法痕迹，也会随着宏达精炼的注销被彻底掩埋。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个瞒天过海的“青龙计划”！
“市长，江城海关那边肯定有内鬼。”
赵刚凑上前，声音焦急万分：“几百吨的战略管制金属，伪装成碎石料就能堂而皇之地从江城港出关，海关要是没人打掩护，连大门都出不去！我们必须立刻通知省纪委查海关！”
“不能找省纪委。”
沈青云断然摇头：“陈德明在汉东经营了三十年，省直机关、海关、经信系统到处都有他的人脉。我们只要一给省里发通报，消息马上就会泄露，江城港那边会立刻杀人灭口，把所有运输单据和痕迹销毁得干干净净。”
“那我们怎么办？单凭我们陵江市局的警力，根本没资格去省城江城港跨区扣货查扣海关啊！”赵刚急得直跺脚。
沈青云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赵德厚严肃的声音立刻传来：“青云，什么情况？”
“赵主任，我抓到现行了。”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陵江北郊宏达精炼新材料公司，由青龙资本实际控股。我们在地下防空洞查获涉嫌走私的高纯度军用级重稀土金属，总量超过四百吨，涉案金额逾八亿元。现场人赃俱获，查获大量伪装报关单及境外株式会社的走私合同。嫌疑人已经招供，此前已有三批同类战略物资经江城港成功走私出境。”
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传来了赵德厚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文件被碰倒的混乱响动。
“沈青云同志，你确定是军用级特种重稀土？确定有境外买家合同？”赵德厚的声音剧烈颤抖着，显然被这惊天大案彻底震动。
“我以党性和项上人头担保，所有现场化验报告和嫌疑人签字画押的口供，全部在手。”
沈青云沉声道：“赵主任，涉案主犯周海下周一准备转移第四批物资，而陈德明的退休手续也即将批复。地方力量已经无法应对这个案子，涉案链条横跨经贸、海关与境外间谍情报网络。我请求中纪委与国家安全部门立即介入！”
“好！好一个沈青云！”
赵德厚在电话里重重拍了桌子：“你做得太好了！你给整个国家立了大功！青云，你听好，立刻让特警把现场彻底军管，任何人不得靠近，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我十分钟内向中纪委主要领导和中央政法委汇报，你带着全套原始铁证，坐今晚最早的航班，直飞燕京！”
沈青云肃立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