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快步钻进帕萨特的后座,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坐在前排驾驶座上的赵刚回过头,神色紧绷:“市长,刚才省委大院门口多了两辆可疑的越野车,挂的是省城外地牌照,一直在绕圈,我怀疑我们被盯梢了。”
“不用管他们,直接上高速回陵江。”
沈青云系上安全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平稳:“刚才赵德厚主任通了电话,陈德明三天前向中组部递交了因病退休的报告,打算去海外就医。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旦退休程序盖印生效,长明会的整条暗线就会彻底沉入水底。”
赵刚咬牙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省委大院的林荫路:“市长,柳书记那边怎么说?他支持咱们动陈德明吗?”
“动不了,至少在程序上,我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没有任何资格越级调查省政协副主席。”
沈青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江城街景:“柳书记说得对,无凭无据去碰一个副部级老领导,省里的政治风暴能先把我们碾碎。但是,陈德明可以躲在体制的保护伞后面,他女婿周海控制的‘青龙资本’却躲不开。”
“市长,您的意思是?”
“青龙资本在汉东省内大肆收购稀土和特种金属矿产,这种大规模的商业侵吞,账目和生产绝不可能天衣无缝。”
沈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迅速列出几条线索:“我们不查陈德明,甚至不查长明会,我们就查陵江市境内的安全生产、环保违规以及非法开采。这是地方政府赋予我的法定权力,谁也挑不出毛病。”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沈青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青云,你见到我爸了?”听筒里传来柳沐雪关切的声音。
“见到了,挨了一顿训,但柳书记是对的。”
沈青云语气柔和了些许,但随即切入正题:“沐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通过发改委的内部数据平台,把青龙资本过去一年内在陵江以及周边区域备案的所有矿业项目、股权变更和立项批文调出来,特别是涉及稀土和重稀土精炼的企业名单。”
柳沐雪没有丝毫犹豫:“给我半个小时,我让综合处的心腹调取。但是青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青龙资本在省里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沈青云闭上双眼,在脑海中飞速复盘陵江市的工业地图。
四十分钟后,手机震动,柳沐雪发来了一份加密文档。
沈青云滑开屏幕,指尖在几个重点企业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家名为“宏达精炼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上。
“赵刚,通知陵江市自然资源局、环保局和安监局,由经侦大队和特警大队带队,下午两点在北郊集结,执行拉网式突击检查。”
沈青云眼中闪过决断之色:“第一站,直奔宏达精炼。这家企业在三个月前被青龙资本全资收购,法人正是周海的堂弟周峰。”
车子驶入陵江市区时,天空中阴云密布。
下午两点整,陵江市北郊工业园。
六辆警车和三辆行政执法车在没有鸣笛的情况下,迅速包围了宏达精炼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厂区大门。
电动伸缩门紧闭,门口的保安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神情冷峻,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受过专门的防暴训练。
带队的保安队长见状,非但没有开门,反而带着十几名手下堵在铁门内侧,大声嚷嚷:“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们是省重点扶持企业,有省发改委和经信厅的特批文件,闲杂人员不得入内!”
赵刚推开车门,亮出警官证,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前:“陵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经侦支队联合执法,接群众举报,你厂涉嫌非法储存危险化学品和严重环保违规,立刻开门配合检查!”
“放屁!我们厂手续齐全,省领导上个月才来视察过,你们市局算个屁,叫你们局长来跟我说话!”保安队长神态嚣张,甚至伸手去推搡铁门外的干警。
下一秒,沈青云从后方的执法车上缓步走下。
他一身朴素的夹克衫,神情肃穆,眼神冷若寒潭。
“我是陵江市市长沈青云。”
沈青云站在铁门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根据《安全生产法》和《环境保护法》,属地政府对管辖区域内所有工业企业拥有法定监管权。我数三声,不开门,按妨碍公务罪现场拘留。”
看到沈青云亲自现身,对面的保安队长脸色顿时变了。
这位新市长在陵江抓贪官、填矿坑的威名早已传遍全省,谁都知道他是个敢动刀子的狠角色。
“一。”沈青云抬手。
“市长……我们真有省里的特批……”保安队长额头渗出冷汗。
“二。”
特警队员齐齐拉动枪栓,防暴盾牌向前推进,发出整齐划一的钢铁撞击声。
“开门!快开门!”保安队长终于扛不住压力,慌忙冲着传达室大喊。
厚重的电动铁门缓缓拉开,沈青云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带着赵刚和执法队伍大步跨入厂区。
宏达精炼的占地面积很大,但厂区内部却出奇地安静,巨大的车间厂房被三米高的铁皮墙严密隔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洗药水味道。
办公楼里,几名身穿西装的管理人员慌乱地跑出来,试图阻拦检查,直接被特警现场控制。
“市长,这里不对劲。”
赵刚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说:“这么大的精炼厂,主车间竟然没有机器轰鸣声,电力消耗表却转得飞快,排污管道全是用高压阀门封闭的,明显是在掩盖什么。”
沈青云根据以前在特种部队执行任务的经验,仔细观察着地面的车轮印记。
重型卡车的压痕在主车间后方戛然而止,那里只有一个看似废弃的物流装卸平台。
“带上破拆工具,跟我来。”
沈青云迈步走向装卸平台下方,在一处堆满废旧铁桶的角落停下脚步。
赵刚上前一脚踢开废铁桶,下方赫然露出了一个用伪装网和花纹钢板覆盖的隐蔽通道。
钢板表面焊接了重型电子密码锁。
“砸开。”沈青云言简意赅。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高压液压剪与重锤齐下,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厚重的钢板被强行掀翻,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特殊矿物气味的空气从地下深处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条延伸进地底深处的斜坡通道,四周全部浇筑了加厚防爆混凝土。
沈青云打着强光手电,率先踩着水泥台阶步步向下。
走下地下通道约三十米,一扇巨大的防爆气密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密码锁已经被切断,但由于断电,气密门露出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砰!”
赵刚用撬棍狠狠撬开防爆门,手电光束照进空旷的地下仓库。
当光束扫过仓库内部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警员和执法人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金属密封集装箱。
沈青云走上前,用匕首挑开其中一个破损木箱的外包装,里面露出了银灰色的致密金属锭,在强光照射下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而在集装箱的外侧,除了青龙资本的暗纹标识外,赫然贴着一张张全英文与日文标注的出口报关单据。
物品申报一栏,赫然写着:普通建筑用花岗岩碎石料。
“市长……”
赵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走上前抹了一把箱体上的化学标识:“这是高纯度的精炼镝和铽,是制造尖端雷达、隐身战机涂层和高精度制导武器绝对不能缺少的重稀土!国家早就下令严禁非法出口,这里的存量……至少有几百吨!”
沈青云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沉重的金属箱,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
“调市质量监督检验所的专家过来,立即现场采样。”
沈青云转过身,神色冷峻:“赵刚,封锁整个厂区,切断所有通讯基站信号。谁要是敢泄露半点风声,按叛国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