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江南省委的正式任命文件通过机要通道传真到了陵江市委大院。
消息传开,整座大楼彻底沸腾了。
市委小礼堂内,五百多名陵江市处级以上干部挺直腰板坐在台下。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韩立宣读完省委关于任命沈青云同志为中共陵江市委书记的决定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三十四岁的正厅级市委书记!
放眼整个江南省,这也是头一份的政坛奇迹。
沈青云身穿深色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市委副秘书长孙明辉双手捧着连夜赶制出来的就职演讲稿,快步走过来放在发言席上。
不过,沈青云看都没看那份长达八页的稿子。
他伸手把稿件合上,推到一旁,直接握住了立式麦克风。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年轻的一把手。
沈青云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前排的市领导,扫过角落里满脸激动的青石县县长周小军,最后定格在礼堂后方的大门处。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稿子我就不念了,上面的套话大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想跟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礼堂里落针可闻,不少干部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沈青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在过去的一年里,陵江经历了塌方式的腐败大地震,也经历了矿难和转型的阵痛。”
“外面的很多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觉得陵江垮了,救不活了。”
“但是,青石县的三千亩高标准农田证明了他们是错的!老矿区搬进新房的两万名矿工兄弟也证明了他们是错的!”
“我沈青云是个当兵出身的粗人,不懂什么官场太极,我只认一个死理——陵江的过去,是被贪官糟蹋的过去;陵江的未来,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未来!”
说到这里,沈青云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
“从今天起,市委的班子只有一个规矩:谁让陵江的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我就让谁的乌纱帽戴不稳;谁敢在转型的战场上拿命去拼,我沈青云就算豁出这身骨头,也绝不让一个实干的干部寒心!”
话音落下。
礼堂内先是一静,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青石县县长周小军第一个站起身,眼眶通红地拼命鼓掌。
随后,全场五百多名干部齐刷刷地起立,掌声经久不息,震得礼堂顶棚的吊灯都在微微发颤。
散会后,沈青云刚回到九楼新搬进去的市委书记办公室,祝贺的人就挤满了走廊。
孙明辉满面红光地端着茶杯走进来,压低声音道:“书记,刚才组织部韩副部长上车前特意跟我交代了一句,说周正明书记在常委会上点名表扬了您的党性,让您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陵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刚大步闯了进来。
因为是在市委大院,赵刚特意换下了一贯的夹克,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警礼服,咧着嘴笑道:“市长……不对,现在得叫沈书记了!兄弟们在支队听说常委会全票通过,差点把屋顶给掀了!江州的耿帅副支队长刚才也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那小子一条腿不方便,正吵着周末要拄着拐杖来陵江请您喝酒呢!”
沈青云看着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耿帅,让他老老实实在江州养伤盯案子,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去江州看他。”
应付完一拨又一拨汇报工作的干部,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晚上九点,沈青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陵江市区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柳沐雪的号码。
今天一早送走周志远后,柳沐雪也赶早班高铁回了省城江城的省发改委上班。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柳沐雪带着哭腔却又掩饰不住笑意的声音:“沈大书记,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呀?我刚才在省发改委的内部群里都看到你们陵江的新闻简报了。”
听着女孩软糯的声音,沈青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窗边,轻声道:“今天人太多,刚把孙明辉他们打发走。沐雪,谢谢你昨晚冒着雨过来陪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
柳沐雪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心疼:“沈青云,现在大局已定,你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你以后终于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了吧?别总是熬夜喝浓茶,胃会受不了的。”
沈青云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底满是温柔。
这半年来,从江州到陵江,从九死一生的暗杀到惊心动魄的官场博弈,这个省府千金始终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后。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郑重地说道:
“沐雪,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把陵江彻底建好了,让老百姓都富起来,我就去江城……娶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女孩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柳沐雪才羞恼又甜蜜地低声道:“谁要嫁给你这个工作狂……不过,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拿录音笔记下来了,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拿去给柳春明同志看!”
挂断电话,沈青云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然而,这股新官上任的喜悦甚至没能维持到第二天中午。
次日清晨八点半,沈青云刚坐在办公桌前批阅完第一份关于茶园二期补划农田的文件,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赵刚连门都没敲,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随手将房门反锁。
看到赵刚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沈青云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赵刚,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赵刚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在发抖:
“老大,出天大的事了!”
“五分钟前,燕京专案组那边通过绝密协查专线传过来一个消息——陈德明在中纪委的审讯室里,突然全面翻供了!”
沈青云猛地站起身:“翻供?宏达精炼厂四百吨重稀土人赃俱获,周峰和周海全都招了,他怎么翻供?”
赵刚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道:“陈德明没有否认稀土走私,但他咬死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青龙计划’的最高负责人!他为了保命立功,刚刚咬出了一个惊天秘密——长明会的真正幕后大佬根本不是陆天明!陆天明从头到尾,都只是推在台面上的一个白手套!”
“什么?!”
沈青云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赵刚死死盯着沈青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陈德明交代,那个代号叫‘棋手’的真正大佬,到现在为止……还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