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蹲在糖水铺门口,脖子上搭条毛巾。
林晓月牵着糖糖出来,愣了。
“跑步,顺路。”陈锋站起来,搓手,“送糖糖。”
他说得像背课文。
糖糖蹦过去抓他手指。
陈锋弯腰拎起粉色书包,单肩挎上。小书包挂他肩上,晃荡。
林晓月张了张嘴。
话没出来。
“谢谢。”她声音轻。
陈锋耳朵动了动,牵起糖糖就走。
步子大,糖糖得小跑。
一高一矮,拐过街角。
陆明远从阁楼下来,西装笔挺。
“早。”
“早。”林晓月擦柜台,“陈锋送糖糖去了。”
“知道。”陆明远放下公文包,“昨晚说好的。”
林晓月抹布停了。
“你们半夜常商量事?”
陆明远笑了下,没接话。他抽出份文件。
“看新闻没?有个案子。”
“什么?”
“诈骗团伙,专盯单身带孩子的。”陆明远手指点着段落,“先送礼物套近乎,摸规律,再下手。”
林晓月抬头。
陆明远没看她。
“目标警惕性高,反而容易对‘持续示好’放松。”他顿了顿,“尤其孩子被牵扯时。”
抹布掉进水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明远合上文件,“老街治安好,但也得留心。糖糖小,陌生人的东西,别碰。”
他侧着脸,眼镜片反光。
林晓月盯着他。
“你好像很紧张。”
陆明远指尖一顿。
他转回头,笑容完美。
“有吗?”
“有。”林晓月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昨晚开始,你就绕弯子。”
陆明远沉默。
他低头整理文件,动作慢。
“晓月。”
“嗯?”
“如果有人想伤害糖糖,”陆明远抬眼,镜片后没笑意,“你怎么办?”
盆子“哐当”磕在台上。
水溅出来。
“谁?”
“还不知道。”陆明远声音平,“但糖糖说有人盯她,不是巧合。我和陈锋查了,可能……比想的麻烦。”
林晓月手指攥紧盆沿。
骨节发白。
“多麻烦?”
“非法集资,传销,可能洗钱。”陆明远咬字清楚,“背后的人叫赵广庆,西街有店。他需要儿童照片,糖糖被盯上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觉得,不止。”
林晓月没说话。
她转身拿铜锅,舀水,点火。动作机械,手稳。
火苗映着她的脸。
“需要我做什么?”
陆明远愣住。
“你……”
“我不傻。”林晓月打断,木勺搅水,“糖糖的画,王阿婆的闲话,那个快递。你们俩半夜进进出出。”
她抬头看陆明远。
“我不问你们干什么。但糖糖是我的命。谁碰她,我跟谁拼命。”
陆明远喉咙动了动。
话堵在嗓子里。
最后他只说:“好。”
幼儿园门口挤满家长。
陈锋杵在那儿,像尊门神。
周围空出半米。
老太太们偷瞄,嘀咕。
陈锋全当没听见。
眼睛盯大门,余光扫马路对面、墙角、树后。
右手插在口袋里,捏着个硬东西。
糖糖排队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陈叔叔!”
陈锋弯腰单手抱起她。
“今天有陌生人跟你说话吗?”他声音压得低。
糖糖摇头。
她搂住陈锋脖子,凑到耳边。
“陈叔叔,那个戴帽子的坏蛋,今天没有来。”
陈锋身体一僵。
“你看见他了?”
“没有呀。”糖糖说,“以前他都在马路对面大树下面,今天那里没有人。”
陈锋猛地转头。
梧桐树下空荡荡。
几片枯叶打转。
他心脏往下沉。
抱着糖糖,快步往老街走。步子又大又急。
“陈叔叔,你跑太快了。”
“嗯。”陈锋没停。
他拐进小巷,抄近路。
巷子窄,两边老墙爬满枯藤。光线昏暗。
陈锋走到一半,突然停下。
他把糖糖放下来,挡在身后。
“糖糖,数到十。”
“一,二,三……”
陈锋往前两步。
右手从口袋抽出来,指关节咔咔响。
巷子尽头,拐角处,半片影子投在地上。
灰色衣角。
陈锋没出声,往前走。
五米。
三米。
影子动了。
一个人闪出来,拔腿就跑!
陈锋骂了句,箭步冲上。
那人跑得快,左拐右钻。陈锋紧追,脚步声在窄巷撞出回音。
前面是死胡同。
那人冲到尽头,转身背贴墙,喘气。
鸭舌帽,灰色夹克,左手背有片青。
文具店二楼那个。
陈锋在三米外停下,直起身。
“跑啊。”
鸭舌帽眼睛乱瞟。
陈锋往前一步。
鸭舌帽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纸包,砸过来!
白色粉末扑面。
陈锋侧头闭眼,抬脚狠踹。
咔嚓。
鸭舌帽惨叫倒地,抱腿蜷缩。
陈锋抹了把脸,粉末沾一手。他睁眼,视线模糊。
走过去蹲下,抓衣领提起来。
“谁让你来的?”
鸭舌帽脸色煞白,冒冷汗。
“我……不知道……”
陈锋另一只手捏住他伤腿,用力。
男人嚎起来。
“赵……赵广庆!他让我拍那孩子!就拍照!”
“今天为什么没去幼儿园?”
“赵老板说……换地方了。”男人哆嗦,“让我去西街儿童摄影工作室,找、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就说是个U盘,藏暗格里……”男人声音弱下去,“我还没去……”
陈锋松开手。
男人瘫地上喘气。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陆明远跑进来,西装外套拎手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怎么回事?”他扫了眼地上,“糖糖呢?”
“在巷子那头。”陈锋踢了踢男人,“这孙子想跑。”
陆明远蹲下翻衣兜。
钱包,手机,半包烟,皱名片。
他抽出名片,对着光。
“康健养生咨询……赵广庆。”陆明远抬眼,“他说什么?”
“赵广庆让他去西街工作室找U盘。”
陆明远沉默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拨电话。
“李哥,我小陆。西街‘宝贝时光’儿童摄影,查查有没有异常。”
挂断,走回来。
“那家店,上个月就注销了。”陆明远说,“店面空置。但钥匙还在赵广庆手里。”
陈锋脸色沉下。
“陷阱?”
“有可能。”陆明远看了眼地上男人,“但也可能真藏着东西。”
他弯腰拎起男人。
“工作室地址,说。”
男人报门牌号。
陆明远记下,松手。
“滚。再靠近老街,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男人连滚带爬跑了。
巷子安静。
陈锋走回糖糖那边。小姑娘还站着,低头看蚂蚁。
“糖糖,没事了。”陈锋抱起她。
糖糖搂住他脖子。
“陈叔叔,你把坏蛋打跑了吗?”
“……嗯。”
“那他还会来吗?”
陈锋没说话。
陆明远走过来,摸糖糖的头。
“不会了。”他声音温和,“叔叔们保证。”
糖糖看看他,看看陈锋,点头。
她信了。
晚上九点,糖水铺打烊。
林晓月收拾完厨房,上楼哄糖糖。陆明远坐柜台边敲电脑。
陈锋从后门进来,带进凉气。
“查到了。”他压低声音,“那工作室,三个月前被赵广庆买下,用空壳公司。名义注销,实际还在他手里。”
陆明远敲键盘的手停。
“里头有什么?”
“不知道。”陈锋摇头,“我绕了一圈,门锁窗封。但二楼排气扇是松的。”
陆明远抬眼。
“你想进去?”
“今晚。”陈锋说,“趁他没反应过来。”
陆明远沉默。
他合上电脑,摘眼镜揉眉心。
“太冒险。”
“那怎么办?”陈锋声音急,“等他把东西转移?等糖糖再被盯上?”
陆明远没接话。
他重新戴眼镜,看陈锋。
“我跟你去。”
陈锋愣住。
“你?”
“两个人安全。”陆明远站起来,“找东西我比你擅长。”
陈锋盯着他看几秒,忽然笑了。
短促一声。
“成。”他说,“十一点,巷口见。”
陆明远点头。
陈锋转身要走,又停住。
“糖糖今天说,那坏蛋没去幼儿园。”他没回头,“她记得很清楚,连位置都记得。”
陆明远手指在柜台敲了敲。
“这孩子……记忆力太好了。”
“是好事,也是坏事。”陈锋说完,拉门出去。
陆明远站了会儿,转身上阁楼。
他打开衣柜底层,拖出黑色行李箱。密码锁转三圈,箱盖弹开。
里头没衣服。
深色便装,手套,鞋套,一堆小工具。底下压着金属盒,打开,是副眼镜。
镜腿粗,镜片泛蓝光。
陆明远拿起看看,放回去。
他换深灰运动服,把工具装进腰包。动作熟练。
装到最后,手顿了顿。
从箱子夹层摸出个旧护身符,红绳编的,边缘磨白。
陆明远捏着看了很久。
塞进贴身口袋。
拉好拉链。
十点五十,他关灯下楼。
林晓月坐柜台边,就着小灯缝糖糖的书包带子。听见脚步声,抬头。
“要出去?”
“……嗯。”陆明远顿了顿,“有点事。”
林晓月没问。
她低头继续缝,针线沙沙响。
“小心点。”她声音轻。
陆明远喉咙动了动。
“好。”
他拉开门,走进夜色。
巷口,陈锋等在那儿。一身黑,融进阴影里。
两人对视,没说话,并肩往西街走。
路灯把影子拉长。
交叠。
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