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扣住祭钮外钥,厉声大喊。
本王今日就与魔物同归于尽!你们谁敢再往前!
他另一只手却抓住身侧亲信,将人推向暗门。那人低头钻过去,门后的车轮紧跟着响了。
萧辰看向刚查出的运货暗廊。
几辆车还挤在里面,最后一辆正被役者往外拉。车上的封盒颠了一下,与台侧那只盒露出相同的魔种气息。
萧辰跨到廊口,脚尖踏住轮前石缝,转身踢向末车车轴。
木轴当场断开。
末车歪下,车轮抵住窄口,前后拉车的人都被迫松手。有人想从旁边抬车,萧辰一掌压住车沿。
人退开,货留下。
他没有将车掀向人群。断轴抵在石角,亲信那边再催,车也拖不过去。
苏婉儿走到车侧,让役者先松开扎盒的绳。
第一只盒被移到空处时,封边向外冒出黑气。她将冷息贴着外缘压下,黑气缩回缝内,盒旁的役者才敢收手。
她换到下一只,逐盒沿缝冷封。
一个役者仍提着短兵器,挤在车与墙之间。
王府让搬的,我们只照封口送,没开过!
旁边亲信喝他闭嘴,催他把车抬起来。役者望着已经被冷息压住的盒,脚却没再往车下伸。
萧辰指向两门守者所在的见证处。
放下兵器,过去。搬到哪、谁接的,留着当面说。
役者把短兵器放在断轴旁,贴着墙退出来。两门的人让他站到能看见货车的位置,听他认搬货的去处。
其余役者有人照做,有人仍望着王爷。萧辰叫本朝忠守将已经放兵器的引开,留出苏婉儿封盒的地方。
车侧最后一只盒的缝里仍有黑气顶出。
苏婉儿收紧冷息,旧腕上的伤处被牵得一疼。她将盒落到石面,改由另一只手托住外边,等封缝合稳才松开。
台旁传来一声急喊。
主人,后队到了!
血魁跟着援队进了路口,左边袖子空着,肩上的包扎尚在,右臂也缠着布。随军掌簿官走在他身后,先向军使交了后队到城的回记。
东荒点名岗交当地守者了。血魁道,我们沿商路转到太虚,接后队过驿阵,再从城外侧门走进来。
萧辰让他们靠外侧,不往车堆里挤。
血魁刚收住步,暗门边那名亲信便从车后抽出运输册,抬脚将火盆踢到近处。
纸册朝火口落下。
血魁的右手刀横过去,刀背压住盆沿。他向旁压了半步,火盆歪开,烧红的炭滚到石面。
右臂布下猛地一疼,他咬住牙,仍将刀压在那里。
掌簿官扑近,抓住尚未入火的册脊,将册子拖离火口。两门守者赶过来,拦住还要伸手的亲信。
血魁等纸离开,才撤刀。
还想烧?
他将刀收在右侧,退到掌簿官身旁。
掌簿官将运输册摊在远离炭火的石台上。册角被烫卷,里面的原页还在,他按页辨过号段,先给看管者认。
苏婉儿封好车上的盒,过来看这一册。她将随行副册放在另一边,留掌簿官持着现场原页。
太虚的镜讯还通着。
掌簿官朝镜端报出保住的号段,再将对应的那一页举起。钱四海在总台翻回原出库封签,只对镜中看得清的几处。
这一段能接上。下一行压住了,展开再报。
掌簿官铺平卷起的页角,将下一行单独报过去。钱四海逐项复核,镜边记录者把已经看清的号段留在新纸上。
运输原页仍压在掌簿官手下,没有离开石台。
掌簿官把核过的原页转向三门守者。
第一门的人先俯身看号段,再请本门看管者认纸上的转运次序。第二门守者将现场袋签放到旁边,指住叠压的王府章。
第三门的管货者站在台外,没有走近。
苏婉儿叫住他。
这是你接的货。过来看,不用替别人答。
他走到原页前,辨了接货期,又看向已经冷封的车。
车从那条廊进来的。我们照封口往里送,接收时记的就是这一天。
掌簿官沿他所指的那一页翻开,原来压在册内的转运记号露了出来。苏婉儿把台侧封盒移近,让封条上的同批记号正对原页。
两边能够接上。
第三门的搬货役者认了入廊的位置,另一人指向廊里原先待送的地方。忠守者沿他们指的路走回去,查过之后再来报,与方才抬出封盒的去处相合。
苏婉儿留着外封,没有叫人割毁私印。
王爷本人这道印,你先前认过。现在再当着三门看。
管货者低声应了。第一门守者将封条转向第二门,两边核完,再递回第三门的人面前。
冷息压住的盒缝里,仍有细细的魔种气息。守者伸出的手停在外封前,看过才退开。
苏婉儿让掌簿官将原页压平。
私印、收货期、这批盒的用途,都落在同一段货里。货走哪条暗廊,经手的人也在这里。疑问留在原页旁,别把这几处拆开各说各的。
第二门守者先在自己的回记上认了见证。第一门的人跟着落下回记,第三门管货者留在台前,将自己认过的接收处逐项说给掌簿官记。
老王爷朝他喝道:你也要跟外人害本王!
管货者把手从册上收回,仍没有改口。
退到见证处的役者想往前走,萧辰示意他留在那里。
谁让你搬的,就说谁。不用替主事的人挡罪。
本朝忠守护住这些人,血魁退到外侧,将缠布的右臂靠住墙,没有再去抬车。
老王爷忽然将外钥扣紧,转向祭钮。
萧辰看见他的袖口抬起,脚下一转,冲过石台与门侧之间的空处。
老王爷的手已往钮上落。
萧辰扣住他的腕,将外钥从指间夺下。老王爷肩头撞向石边,钥离开手,祭钮外侧的扣口还没合上。
萧辰正要将他拉离钮前,里面却传来一声闷响。
他看向钮内侧。
老王爷另一只手的内印已经压在那里,印纹亮了,沿钮向祖庙里接去。
你夺钥也晚了!
萧辰将那只手扯离,发亮的纹却没有随手熄灭。
门上灯色变了。
先是钮旁的一盏,随后高处的灯也换了颜色。萧辰抬眼望向城上,能看见的那一列灯正接连转亮,守在外圈的人纷纷回头。
掌印官被两名护者带离灯下,节印仍握在他手中。掌簿官收紧原页,另一个守者护住夹板,没让车边拥过来的人撞翻石台。
阵已经接上了。苏婉儿道。
她留住冷封的盒,望向祖庙内侧。两门守者举起兵器,却找不到迎面冲来的东西。
石阶旁那几个役者仍站着,没人被新亮的纹割开皮肉。一个人摸向自己的颈侧,摸到的只有汗,衣袖上原有的擦伤还在。
萧辰肩下仍渗着血,刚才截车时压住的痛也没有散去。
祖庙里响起人声。
声音一串接一串,念着不同的姓名。前面刚念过的,又从另一处传回来,叠在后面的声里。
一名役者猛地抬头。
那是我家人的名字。
他想往门里跑,忠守者将他拦在石阶外。里面没有人回答,姓名声却继续传出,一遍过后又是一遍。
苏婉儿按住封盒,看着门侧深处。
那边一座民籍柜亮了。
普通籍纸还夹在柜内,光沿柜格接起,没有将纸送到谁的手中。姓名声从那一带传来,外圈的守卫喊着问里面是谁在念,却等不到回声。
萧辰将夺下的外钥攥紧,看过役者未被割开的手,又望向发亮的柜格。
没取他们的血。祭的东西,在籍柜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