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守卫看过石阶旁的人，刚要喊祭阵没伤到人，萧辰便抬手截住他。
先别报失效。看街上的灯。
祖庙的念名声又换了一批。
萧辰沿声音所接的光望去，柜后一道亮纹往下沉，门外那段街灯跟着暗了一层。下一批姓名被念出时，更远些的灯也弱了。
有人还站在灯下，抬手遮过眼前，没有找出伤口。
那名役者又听见家人的名字，抓住忠守者的衣袖。
人没流血，灯为什么一直灭？
忠守者没有答他安全，先叫外圈的人看住路口，将看到的灯色记下。萧辰往柜前走，掌印官持着节印跟过来，仍由原先两人护着。
念名声与灯暗接得越来越紧。
掌印官停在柜侧，指住夹在格内的普通籍册。
这里记本朝已有的籍号。人在原籍，城防承护就按旧号接到对应印位，平日供养也沿旧路回到阵里。
他将手指移到柜后。
那里有固定的索引阵，光从册格接下，沿原有印位转去。萧辰能看见原纹之外又压着一层暗纹，念名时，那层纹便向内收紧。
役者伸手指自己的家人所在的那一册。
把字划掉，能不能不让它念？
掌印官拦住他的手。
纸是旧号的记载。不能写个名字就添一条承护，也不能乱划，把原来的号毁掉。先查柜后的接路。
苏婉儿俯身看向索引阵，将冷息留在原纹与暗纹相接的外缘。
一层薄霜沿接缝显出。柜内的亮意走到原印位前，却被暗纹截住，拉向更低处。该回到承护一侧的那段，没有接亮。
她撤开些冷息，等下一批姓名被念出，再沿同一处看了一遍。
亮意仍只往一个方向走。
苏婉儿指给掌印官看。
原来应回护的这一段断了。它借旧号把归属气运接进来，只抽走，不还。
掌印官对着原印位核过，脸色沉下。
萧辰看向街灯。灯又暗一层，柜外的人却仍能站着。
抽的不是肉身血。先拆控它的锁，内册留下。
忠守者将柜前的人引开，两门守者护住掌印官所指的原印位。血魁仍靠在外侧墙边，缠布的右臂没有伸向柜下。
萧辰扣住外控锁。
锁背的邪纹往索引阵里牵，他没有连柜拽翻，先按住锁根，再将向内咬合的扣齿一截截掰开。
第一截脱下时，柜格里的纸边跟着抖动。
苏婉儿提醒他：这条还压着内册。
萧辰换手托住册底，将松开的锁移向外侧。肩伤被柜沿挤到，血浸过衣下，他稳住手，没让纸册滑向暗纹。
老王爷从石阶旁冲了过来。
本朝的柜，凭什么让你拆！
他抬手撞向柜侧，柜板向里一歪，夹在里面的籍册往下坠。旁边役者惊喊一声，伸手却够不到最内侧。
萧辰先将下坠的内册托回原格，另一臂挡住王爷的手。
两门守者赶上来，拦在柜与王爷之间。萧辰没有将整柜推过去，手仍压在正常册页下，等掌印官认清原序才慢慢松开。
纸别动。
他将最后一截外控锁掰离，断锁落在石面。邪纹沿断处往册边缩，萧辰的真火贴着它烧了过去。
苏婉儿守住页边，冷息挡在纸与火之间。
火压在外加的邪纹上，将它一点点焚断。柜后原有的印位仍留着，籍册也没有被卷入火中。
掌印官伏近柜格，看过内册，叫忠守者守住刚拆下的控锁。
萧辰收住火，等苏婉儿核那一段还在抽取的接边。
苏婉儿没有立刻抽出册页。
页边还贴着一段暗线，刚松开一点，又随下一声念名向内拉紧。她沿接边压下冷息，将受抽的那一处与正常印位分开。
掌印官指住原格上的旧号，叫守者拿来格内的分段记纸。
他核清先后，才将错压的页边一处处放回原序。苏婉儿等原位接亮，再把隔住暗线的冷息收窄，留它无法搭回去。
这批姓名声低了下去。
萧辰转头看向门外。
方才最先暗下的那段街灯重新亮起。灯下守卫朝庙前挥手，接着又叫人沿街看，回报亮起的范围。
掌印官没有往别格里添字，只核过原号所接的那一段。
这一段承护回来了。
萧辰等外圈的回报送到，才将刚才拆锁的落点指给两门守者。
照这一柜处理。先认原序，护住册，再拆邪控。没认清的别硬烧。
掌印官叫本朝管籍者跟随，不把整册交到援军手里。守者带着拆下的控锁去认其余柜上的外加扣，管籍者逐格核旧号与印位。
有人想快些，刚碰到一截压着纸边的锁，旁边管籍者便拦住他，先垫住内册再拆。
苏婉儿沿柜前走过去，只处理仍在向内抽取的接边。萧辰守着外层邪纹，等他们将正常册页护稳，才让真火落下。
声线一处处断开。
外圈接来的回报越来越密，近处灯色先稳住，远些的岗口也报不再继续暗。役者从见证处望出去，听不到自己的家人再被连着念，仍不敢离开，等管籍者核完原号。
掌印官将最后一处正常印位交回本朝守者。
大部祭声停了。
庙前安静下来，另一方向却还有灯在失光。萧辰抬头看过，叫外圈的人再核，回报仍是同一片。
掌印官指向原图上的对应处。
边军那段。
他走回柜前，翻到分段目录所列的军籍位置。前后原号都在，中间却留下整段空处，册页上没有应接的正文。
苏婉儿扶住册脊，让他能沿前后接边往下看。
掌印官核了目录，又对原段记纸，停在空处。
十万名的正册段，被藏走了。不是这些人从营里没了。
军使立刻让忠守者去接营门的回报。等回讯送来，掌印官亲自核问，附近军营的人还按原营在岗，营内副册也在，没有随中央这一段交走。
其余营还得分别核。他道，正册的接段断了，原军印现在对不到中央号。
萧辰看着仍在失光的方向，没有叫人往空处填名字。
掌印官先将前后的正常民籍护好，再让掌簿官记下断段位置。原册留在本朝柜格里，守者站回柜前，等下一步核实。
苏婉儿沿空处边缘看去，那里还剩一个转运编号。
她让掌簿官对着原页报给镜端，没把纸从柜里抽走。
钱四海仍在太虚总台。他听清编号，翻开自己的军需账，向前查了几页，将其中一处签收章举向镜前。
萧盟主，这一批在我的军需账里有边军签收。看号段，再看这道章，别拿旁边那批混过来。
掌簿官将镜中看清的部分描在另纸上，给掌印官对回柜内剩下的编号。钱四海把原账收近，又逐字报了一遍签收处。
萧辰叫军使接东荒。
找萧崇。跨域援队往来记录，先核实交的那几段。
消息沿原有联络转出，过了一阵，东荒镜端才接回来。
萧崇站在集合台旧旗旁，磨破的掌心压着分班纸。身旁的人刚搬开安置用的木料，他将伤民那册放回原处，转向镜前。
少主，老夫在。要核哪一段？
萧辰让掌簿官将编号与已核签收处报过去。
援队交出、沿途接回，照原记录分开查。先别替没回讯的营填上。
萧崇展开往来纸，把实交回记移到面前。
老夫核原记。缺回的，等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