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炮弹下去，坡腰那块场地炸成了一锅粥。
百来头鬼子，只剩二十来头。那二十来头散在场地四周。
边云从后面蹿出去。
“动手！”
陆北跟在他左边，微声冲锋枪端在胸前。孙大军和赵铁牛从两侧蹿出去，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
四个人弯着腰，贴着地面，朝那片还在冒烟的场地冲过去。
边云冲到最近那个弹坑边上。坑里趴着两头鬼子，一头在哼哼，一头在喊。
喊的那个看见边云身上那身灰黄军装，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右手朝他抓过来。
“救命……救救我……”
他的声音又哑又颤，手在空中乱抓。他的左腿被弹片削断了，从膝盖以下只剩一截血糊糊的残肢，骨头茬子戳在外面，血从断口往外涌，把坑底的碎石和泥浆染成了深褐色。
边云蹲下来。
“来了。”他说，
那个鬼子看着他，嘴张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边云的军刀从鬼子的下巴底下扎进去，刀尖穿过舌根，穿过上颚，扎进颅腔。
鬼子的笑僵在脸上，手从空中落下来，砸在碎石上。
旁边那头哼哼的鬼子刚爬起来半个身子，边云的刀已经拔出来反手劈下去了。刀锋从左肩斜着劈进去，切过锁骨，切开胸腔。鬼子的身子往侧面倒，血喷在弹坑壁上。
边云站起来，跨出弹坑。
陆北那边，两头鬼子从木桩后面绕出来。前头那个端着一把空了膛的三八式，刺刀还在枪口上，但枪膛里没子弹了。
他看见陆北冲过来，把刺刀往前一捅。陆北侧身让过，左手抓住枪管往下一压，右手战术匕首从鬼子的喉结底下扎进去。刀尖穿过喉管，从后颈出来。鬼子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身子软下去。
后头那个转身想跑。陆北把匕首从尸体上拔出来，反手一甩。匕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刀尖扎进那个鬼子的后心。鬼子往前扑了一步，脸栽在碎石上，两条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孙大军冲进场地东侧的人堆里。那里蹲着五六头鬼子，有的抱着枪，有的抱着头，有的在哭。
孙大军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大刀横着扫出去，刀锋从第一头的脖子上切过去，切开气管，切开颈动脉。
他拧腰反手，大刀从第二头的肩膀上劈下去，劈开锁骨，切到胸腔。刀卡在骨头里，他一脚踹在鬼子胸口上，把刀拔出来。
还有指头鬼子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孙大军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鬼子很年轻，脸上全是灰，嘴唇在抖，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别……别杀我……”
孙大军把大刀举起来，刀锋从鬼子的天灵盖劈下去。
赵铁牛从另一边切入。两头鬼子正互相搀扶着往坡下跑，一个胳膊吊着，一个腿瘸着。
赵铁牛两步就追上了。喜峰口大刀从下往上撩，刀锋从第一个鬼子的后腰扎进去，刀尖从肚子前面出来。
他拧腕子拔刀，反手一刀，刀背砸在第二个鬼子的后脑勺上。铁器磕在头骨上的声音又闷又沉，那个鬼子的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软下去。
就在四人开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响，又重又急。
雷雄扛着炮管从土坎上冲下来，炮管横在后颈上，压得他肩膀往一边歪。雷刚跟在他身后，两脚架的钢爪在腰后晃荡，右手攥着匕首，刀尖朝下。
“你们——”雷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粗又急，“给我留几头！”
他冲进场地，偏头扫了一圈边云那边已经杀了三头，陆北杀了俩，孙大军砍了一堆，赵铁牛也干掉了两个。
场地边上只剩下五六头鬼子，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杵。他两步蹿到最近那个弹坑边上。坑里趴着一头鬼子，后背被弹片削掉一大块肉，血糊糊的。
雷雄当仁不让的过去，让这头鬼子解脱。
雷雄拔刀站起来，偏头找下一个。场地北侧，一头鬼子正从木桩后面往外爬，两条腿都伤了，爬一步哼一声。
雷雄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匕首从后心扎进去。
雷刚那边，一头鬼子从弹坑里爬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碎砖。
雷刚侧身让过碎砖，左手抓住鬼子的手腕一拧，右手匕首从鬼子的肋下扎进去，刀尖往上斜着扎进肝脏。鬼子弯下腰去，雷刚膝盖顶上去，鬼子的脸撞在碎石上。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场地上的二十来头鬼子，全部趴下了。
边云站在场地中间，军刀提在手里，刀身上的血往下滴。他偏头扫了一圈四周。尸体，弹坑，钢盔，刺刀，血。
活着的鬼子，一个都没有了。
雷雄把匕首在鬼子的军装上蹭了两下，插回腰后。他偏头看了一眼孙大军，粗眉毛拧着。
“你砍了几个。”他问。
孙大军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搁，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对着火光。
“没数。”他说，“反正刀身上又添了几个缺口。”
赵铁牛扛着喜峰口大刀走过来，红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深褐色。
“我这边三个。”他说。
雷刚蹲在弹坑边上，把匕首插回刀鞘，偏头看着满地的尸体。
“全清。”他说。
边云站在边上，偏头看了一眼杨泾河方向。枪声还在响。
九连还在顶着，刘大锤还在顶着。
“走。”他说，“往九连，去找刘大锤。”
七个人，跨过满地的尸体，朝坡下走去。碎石子路上，脚步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身后，坡腰那块场地的火光映在他们背上，越来越远。
边云的口中轻语，
“大锤，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