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惊讶及佩服，边云把压缩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这一路过来，端了鬼子营地，杀了那么多鬼子。”他谦虚的开口道，
“其中也有运气成分。”
周定邦把枪往泥里一杵，偏头看着他。
“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七个人端联队部，炸军火库，还从鬼子后面一路杀过来。这是运气？”
陈大勇在旁边接了一嘴，
“就是嘛。运气？我咋个没得这种运气嘛。七个人摸进去，鬼子又不是瞎子。”
边云没接话，就是笑了笑，把cS/LR4从土坎上拿起来，抱在怀里。
宋长河拄着木棍从旁边走过来。他独腿撑着地，木棍在泥里扎了一截，他走到边云面前，
“什么运气不运气的。”宋长河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就是你们几个厉害。”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杵，左手吊着，右手伸出来。
“宋长河，9连副连长。”
边云把手伸出去，跟宋长河握了一下。
“边云。”
宋长河握着他的手，没松开。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边云一遍。
“你就是边云？”他反问了一句。
边云点了一下头，
“你认识我？”
宋长河笑了一下。他脸上全是灰，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灰被挤成几道褶子，露出底下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太认识了。”他说，“经常听大锤提起你。”
边云偏头看了一眼刘大锤。刘大锤把脸偏到一边去了，机枪在肩膀上换了个位置，没吭声。
“他说你怎么怎么厉害。”宋长河接着说，“说你在岔路口两发炮弹清了三十多个鬼子，说你穿着鬼子的军装扛着鬼子的炮打鬼子，说你一个人冲进鬼子堆里砍人。我一开始还不信，以为他吹牛。”
他把手松开，往后退了半步，偏头看着边云。
“现在信了。”
陈大勇从旁边凑过来，刺刀卡在枪口上，川腔带着一股子好奇的劲儿。
“你们这一路上，我们这边也在传。”他说，
“43军那边过来的路上，就听见有弟兄在说。说有个叫边云的，穿着鬼子的皮，扛着鬼子的炮，在鬼子的屁股后头杀了个七进七出。”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着边云。
“我们那会儿还不知道是真事儿还是传的瞎话。现在见着真人了。”
王德胜把机枪扛回肩膀上，
“57师那边也在传。”他说，“说有个猛人，实在太猛了，我们团长还不信，那是说书的编的。现在见着了——”
他偏头看着边云，嘴咧了一下。
“比传的还猛。”
边云被几个人围着，一时间没说话。他把cS/LR4抱在怀里，偏头扫了一圈这几张脸。
周定邦的湖南腔，陈大勇的四川腔，王德胜的山东腔，还有宋长河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这些人他都是头一回见，可他们嘴里的那个“边云”，好像已经在这片战场上活了好几天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刘大锤。
“大锤。”边云开口了。
刘大锤偏过头来。
“你跟他们都说了什么。”
刘大锤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挠了一下后脑勺，手指头上全是灰。
“也没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打到哪儿了，谁打的，怎么打的，就这些。”
宋长河在旁边笑了一声，
“就这些？”他偏头看着刘大锤，“你每回说起边队长，那嘴咧得跟瓢似的，这叫就这些？”
刘大锤把脸彻底偏到一边去了。
“行了行了。”他把机枪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膀上，“仗还没打完呢，围这儿干啥。散了散了，清点人去。”
几个人散开了。周定邦拄着枪回了左边掩体，陈大勇回了右边土坎，王德胜回了中间弹坑。
宋长河拄着木棍站在边云旁边，偏头看着他。
“边队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比刚才低了一些，“大锤说的那些，有一件事他没说。”
边云看着他，
宋长河道，“刘大锤说，我们都能看见新中国。”
边云看着他。
宋长河把木棍往泥里扎了一截，独腿撑稳了。
“我就问一句。你说我们这些人，真的有一天，也能看见新中国？”
边云沉默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一眼河岸线，那些灰蓝色的身影正在清点弹药、搬伤员，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宋长河脸上。
“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