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死死揪着陆渊风衣的皮带,鼻腔里全是厚重的皮革味,还夹着一股没散掉的劣质烟草味。
她预想中粗暴的拉扯压根没落到皮肉。
反倒是耳膜“嗡”地一声,被一记沉闷撞击声震得发麻。那动静,跟两头疯牛迎面撞进铁板里没啥区别。
她试探着睁开半只眼。
陆渊那宽厚的脊背像堵墙,结结实实挡在她的脸前,也挡住了外头倒灌进大厅的夹雪冷风。
刚才那两个肌肉虬结的特种兵王,此刻正狼狈地往后倒退。
那两人军靴的胶底,在青石砖面搓出两道刺耳刮擦声。一路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片青花瓷碴子。
“噗——咳咳咳……”
平头警卫退了足足五六步,才勉强拿脚后跟抵住残破的门槛。
他喉结剧烈翻滚,没憋住,吐出一大口带血沫子的唾沫。右半边膀子跟通了高压电似的,抖成一滩烂泥。
他满脸惊骇,瞪着眼睛盯着陆渊,像活见鬼一样。
“队长!你没事吧!”旁边几个警卫赶紧围过去扶他。
平头汉子一把甩开同伴的手,咬着牙还想往前冲,“妈的……邪门了!这小子有古怪!”
“退下!丢人现眼的东西!”苏震天猛地转头,扯着嗓门咆哮。
那平头警卫脖子一缩,硬生生停住脚步,捂着脱臼般的肩膀退回原位。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开。
那十几个警卫眼眶都红透了,几乎是同一秒拔出配枪。
十几根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锁死陆渊的脑袋和胸口。枪口散发着枪油和钢铁混合的冰冷腥气。
角落里的老三原本还探着脑袋看戏,这会儿魂都快吓飞出窍了。
他双腿一软,“吧唧”一声跪进那滩融化的冰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往裤裆里塞。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这、这特么是真家伙啊!”
老三牙齿磕碰得咯咯响,清鼻涕挂在嘴唇边都没敢去吸。
他扭头看着旁边一个拿枪指着这边的警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啥……兵、兵大哥,枪口稍微抬高半寸行不?万一走火崩着我这腰花……我还没讨媳妇呢。”
没人搭理这碎嘴子。
沈清秋坐在红木圈椅里。
她掌心全是细密的冷汗,黏腻腻地贴着木头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缝隙。
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呼吸跟着变浅。
那十几把枪可不是江城混混手里的西瓜刀,那是能瞬间把人打成烂肉的真家伙。
“陆渊……”她干涩的嘴唇碰了碰,想出声提醒。
却发现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陆渊连半个眼皮都没眨。
那些指着他脑门的枪管,在他眼里跟小孩滋水枪没啥两样。
他空出那只带着粗糙老茧的大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纯铜打火机。
拇指搓动砂轮。“叮”的一声脆响,橘色火苗窜起,驱散了周遭几寸寒气。
陆渊偏过头,凑着火苗,把新摸出来的那根古巴雪茄点燃。
深吸一口。
浓烈的焦苦烟叶味顺着喉管砸进肺叶,化作一团青灰色的浓烟,从他微张的齿缝间慢慢吐出。
烟雾被冷风一吹,直接糊在对面苏震天那张铁青的脸庞。
“苏老头。”
陆渊把火机随手往兜里一揣,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半空。
他嗓音透着砂纸打磨生铁的粗粝感,满脸混不吝的狂躁。
“别拿你战区那套排场来压老子。”
陆渊军靴脚底碾了碾一块碎砖头,砖粉四溅。
“今天在这儿,只要这妮子说一句不愿意走,那你就是把整个装甲师开进这破院子……”
他扯开嘴角,眼底闪过抹嗜血的光,露出森白的牙齿。
“也没人能从老子背后,拔走她半根寒毛。”
这句话透出的狂劲儿,把大厅里的温度又逼退了几度。
两个气场恐怖的男人,隔着三步远的碎砖地,视线死死绞在一起,空气里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苏震天觉得太阳穴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边境毒窝杀到战区首长,谁敢拿手指头指着他的鼻子放这种浑话?
偏偏这小子刚才那一记肩膀靠打,干脆利落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可是亲眼瞧见的,那俩警卫连陆渊的衣角都没挨着,就被一股寸劲给震得脏腑移位。
“呼哧——”苏震天鼻腔里喷出两股滚烫的白气,像是被激怒的重型装甲车。
他死死盯着陆渊,突然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冷笑。
“呵呵……行啊,真行!”
苏震天一把扯掉军装风纪扣,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崩飞了第二颗扣子。
黄铜扣子砸在青石板缝隙间,发出清脆的“叮当”乱响。
“老子有五年没亲自跟人动手了。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双臂猛地往外一展,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直接滑落,砸在脚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一滩脏水。
大衣底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紧身背心。
冷风刮过。
苏震天那身犹如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的结实肌肉,彻底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那不是普通的健美肉块。
肩膀、胸口、腹部,全爬满了一条条像大蜈蚣一样的狰狞刀疤。
左边肋骨位置,还有两个硬币大小、凹陷进去的暗紫色弹孔印记。
这身皮肉,透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硝烟血腥气。
苏念从陆渊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瞧见那些恐怖的伤疤。
她倒抽一口凉气,小手揪得更紧了。
“渊、渊哥……这老头一身疤,看着就不像好人呐!他该不会要生撕了你吧……”
苏念结结巴巴地嘀咕,声音抖得像筛糠,连着吸了两口鼻涕。
陆渊反手把穿在外头的黑色战术风衣脱下来。
宽大的衣服带着他滚烫的体温,直接当头罩在苏念的脑袋。
“躲远点。当心待会儿血点子崩到你眼睛里。”
他把嘴里的雪茄换到左手,右手随意地转了转手腕。
骨节摩擦,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嘎巴”脆响。
陆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长袖t恤,倒三角的肌肉轮廓被布料紧紧勾勒出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军方大佬,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
苏震天抬脚,军靴重重碾碎了旁边一块凸起的木头门槛。
碎屑崩飞,打在旁边警卫的小腿骨。
他额头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狂跳,布满老茧的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着骇人的苍白。
胸膛剧烈起伏,刀疤跟着肌肉的贲张来回扭曲。
苏震天摆出一个大开大合的军中格斗起手式,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陆渊的咽喉要害。
“你不是挺能护犊子吗?啊?”
苏震天猛地往前踏出半步,青石砖直接被踩裂,碎石子乱飞,粗矿的嗓音震耳欲聋。
“来!让你苏爷爷亲自称称你的斤两!要是连老子三拳都接不住……”
他眼底凶光毕露,死死盯着陆渊那张嚣张的脸庞。
“老子今天就把你那两条腿卸了,亲手给我闺女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