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今天就把你那两条腿卸了,亲手给我闺女铺路!”
苏震天那声咆哮震得房梁灰尘直往下掉,扑簌簌砸进地砖缝隙的黄泥水里。
厚重的军绿色大衣被他猛地甩开。
布料带着风雪的湿冷气味,重重砸向那滩半凝固的冰泥。
泥浆飞溅,脏水糊了旁边平头警卫一脸,这汉子却连躲都没敢躲。
平头警卫喉结剧烈翻滚,忘了胳膊脱臼的剧痛,倒抽着带冰碴子的冷气。
“队、队长……将军这是要亲自下场?”旁边一个端枪的手指直哆嗦,枪管磕碰着胸口的防弹背心,咔哒乱响。
“快把枪收了!没眼力见的蠢货!将军五年都没亲自动过拳脚了!”
平头汉子压着破嗓门骂,抬脚狠踹了手下小腿肚子一脚,“往后撤!腾地儿!快点!”
十几个警卫如蒙大赦,赶紧把配枪塞回枪套,倒退着往院墙根挪。
沉重的军靴胶底碾过残破青花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
眨眼功夫,大厅中央那片满是烧焦木炭味的空地被清了出来。
苏念躲在陆渊背后,小手把那件带着体温的战术风衣攥得死紧。
皮革布料摩擦着指腹,传出一股淡淡的焦苦烟叶味。
“渊哥……”她缩着脖子,眼泪把下巴冻得通红,“别、别打行不行啊……”
苏念牙齿打着摆子,发出细碎的磕碰动静,“那老头一身刀疤……他会杀人的!咱们跑吧……”
陆渊没回头,反手把风衣领口扯过苏念的头顶,严严实实罩住那张哭花的面皮。
“跑个球,这破四九城哪还有路给咱们退?”
陆渊嗓音粗粝,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生铁,“捂好耳朵,别看。溅出来的血点子烫人。”
角落烂泥里,老三撅着屁股往柱子阴影里使劲缩。
他抹了一把冻出来的鼻涕,破锣嗓子带着掩不住的颤。
“渊、渊哥!那可是扛着金星星的活阎王啊!”
老三猛吞唾沫,“您待会儿下手收着点劲儿……哎哟不对,是您挨揍的时候护着点脸!别破了相啊!”
陆渊斜了老三藏身的那根柱子一眼,懒得骂这条怂狗。
他转了转脖颈,颈椎骨节爆出一连串爆炒黄豆般的“咔巴”脆响。
嘴里咬着的那半截古巴雪茄换到了左手。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战术长袖t恤,肩膀轮廓宽阔得像堵黑墙。
三步之外,苏震天浑身肌肉绷得像花岗岩。
紧身背心根本遮不住那些犹如大蜈蚣般扭曲的刀疤。
那些暗紫色的肉疙瘩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来回蠕动,透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硝烟味。
可这位铁血汉子此刻盯着陆渊的视线,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苏震天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眸,视线顺着陆渊宽厚结实的脊背,一路刮刮蹭蹭扫到那双沾着血污的军靴。
骨架子倒是硬朗,站姿看着全是破绽,大喇喇地敞着中线。
可细看过去,这小王八羔子底盘稳得像扎根老松。
尤其是那双透着疯狗般暴戾气息的眼睛,绝对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千百回才能养出来的。
苏震天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狂跳。
越看这小子,他胸口那团无名火烧得越旺。
这混不吝的泥腿子,凭啥把我苏震天找了十八年的宝贝闺女护在身后?
念念刚才那一声声渊哥喊得那个亲近,连命都能交出去。
这哪是救命恩人?这特么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惦记着把老子闺女当童养媳啃了!
堂堂战区大佬,此刻脑子里翻滚的全是老丈人审视贼女婿的那种憋屈。
粗糙的老茧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戳破坚韧的皮肉。
“小子,挺狂啊。”苏震天咬着后槽牙,刀疤脸扭曲出一个狠厉的弧度。
“今天你要是接不住老子三拳,我把你那口小白牙一颗颗敲下来。”
陆渊把雪茄夹在指缝,漫不经心地弹飞一撮暗红色的烟灰。
烟灰落进砖缝的冰水里,冒出一丝白烟。
“一把老骨头了,废话怎么这么多?”陆渊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意。
“怕折了腰,就趁早滚回你的养老院去喝茶。”
“找死!”
苏震天暴喝一声,音波震得碎玻璃碴子哗啦啦乱跳。
他右脚猛地跺向青石板。
“轰”的一声闷响。
足有两寸厚的百年老青砖,硬生生被踩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缝,石粉混合着泥水四下迸溅。
魁梧的身躯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犹如一头出闸猛虎,撞碎了夹裹着冰雪的寒风。
刺耳的破风声直扎耳膜。
周围的警卫全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个干净。
平头汉子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招锁喉手,他曾在边境亲眼见将军捏碎过境外雇佣兵的脖颈。
那动静,跟捏碎一块干巴的威化饼干没啥区别。
“这小子完了,首长动了真火,这力道根本没留活路。”平头汉子喃喃自语。
苏震天这把骨头五年没动,原本以为关节会生锈。
可为了自己那吃尽苦头的闺女,胸腔里那股沸腾的热血瞬间把四肢百骸全冲开了。
他盯着陆渊那张嚣张的脸庞,牙齿咬得咯吱直响。
打残这小子,留他一条狗命,权当还了救命之恩。
等把念念带回苏家,再用顶级的医疗团队养着这残废,免得闺女伤心。
苏震天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手底下的力道又硬生生加了两分。
粗壮的右臂抡出一个半圆,五根铁钳般的手指猛然张开。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陆渊喉结下方的脆骨死穴。
这招叫锁喉碎骨手。
真要被抠实了,颈椎骨瞬间就会碎成渣滓,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罡风刮得陆渊额前的碎发狂乱飞舞。
面皮被劲风割出细密的刺痛感。
陆渊没躲,甚至连腰都没弯半寸。
老三在烂泥里急得直捶大腿,溅了自己一脸泥点子。
“渊哥你特娘的倒是闪啊!平时踹我的身法哪去了!站那当木桩子挨削呢!”
老三那嗓子劈得跟破锣一样,满大厅回荡。
陆渊深邃狭长的眸子里,倒映着迅速放大的粗壮爪影。
左腿微不可察地往后撤出半寸,军靴后跟抵住残破的门槛断木。
脊背肌肉瞬间崩紧成一块坚硬的铁板。
迎着那股能捏碎生铁的恐怖力道,陆渊反手取下手里的雪茄。
指腹夹着烟蒂,那只常年握枪的大手肌肉瞬间暴起。
皮肤表层的青筋像一条条虬结的钢丝,撑得黑t恤的袖口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紧绷声。
“咔!”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相撞声猛然炸开。
苏念捂着耳朵蹲在地砖缝隙旁,那件黑风衣滑落半截。
她的心尖猛地揪成一团烂肉,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砸。
“哥——别管我了!你快躲开啊!”她闭紧双眼撕心裂肺地嚎。
狂乱的风雪在两道撞击在一起的身影周遭骤然凝滞。
陆渊粗粝的掌心没有去挡,而是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从侧方切入。
五指犹如铁钩,死死扣住了苏震天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腕脉门。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骨骼传导。
陆渊军靴底部的胶皮,在青石板硬生生犁出两道冒着焦糊味的黑印。
苏震天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大小。
自己的必杀一击,竟然被这小子硬接了下来,而且脉门处的力道大得让他半边膀子都在发麻。
陆渊缓缓抬起头,狭长的眸子里透着野兽猎食般的红光。
他慢条斯理地把半截雪茄重新咬回齿间,含糊不清地嗤笑一声。
“苏老头,就这点下三滥的庄稼把式,也敢来要人?”
陆渊拇指死死压着苏震天的脉门往下寸寸发力,嗓音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粝感。
“你那三拳就算全打完了。现在,该老子教教你……”
陆渊咧开嘴角,“什么才叫真特娘的杀人技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