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手指头死抠着车门把手。
指甲盖周围那圈软肉全憋成了死灰色的苍白。
冷风卷着一股子死老鼠发酵十天的酸臭味,直往鼻窟窿里猛钻。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那个破林子!”
她嗓子瞬间劈了叉,那动静就像生锈的锯条狠拉在铁管子表面,刺耳得很。
两条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可她半个身子探在冷风里,死活不往外迈半寸。
“妹子妹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往下跳啊!”老三在驾驶座急得拍大腿,“底下全是带壳的带腿的毒玩意儿,扎脚!”
夏萤根本听不进老三的碎嘴。
她红着眼睛盯着外头的老妪,“拿活生生的人去试药……把三四岁的娃娃剥光了扔进万蛇坑里养你们那些恶心巴拉的蛊虫!”
夏萤咬着干裂的下唇,血丝顺着唇角往下淌。
她浑身哆嗦着打摆子。
“我哪怕闭眼睡个觉,耳朵里全都是那些小孩被啃空肚子的惨叫声。”
“那种吃人的鬼地方……我宁可今天死在这雪地里,也绝不回去当什么狗屁圣女!”
她扭头看了一眼靠在真皮椅背抽雪茄的陆渊。
“我现在是渊哥团队的专属队医,我顿顿有肉吃有热汤喝。渊哥拿我当人看,我死也不离开!”
老太君那张干瘪的橘皮老脸瞬间扭曲成一团乱麻。
眼窝深陷的浑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吃里扒外的孽障!”老太君破口大骂。
满口黄黑的烂牙缝里,喷出一股苦涩熏人的草药浊气。
那双淬着阴毒冷光的眸子,轻蔑地扫过这辆黑色改装越野车。
厚重的防弹钢板,宽大的越野轮胎。这些重金打造的铁皮,在老太君眼里不过是堆废铜烂铁。
“以为傍个世俗界里有点臭钱的莽夫,就敢把祖宗规矩当耳旁风?”
老妪干瘪的嘴唇飞速开合,喉咙里滚出一长串晦涩难听的叽里咕噜声。
像钝刀子在刮玻璃,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冷气。
她手里那根乌黑的蛇头拐杖,猛地杵向被冻得结结实实的柏油路面。
“咚。”
沉闷的震动砸碎了冰层。
幽绿色的浓雾瞬间像烧开的沸水一般翻滚扭曲起来。
“沙沙……沙沙沙……”
让人头皮发炸的细碎动静,顺着车底盘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积雪覆盖的路面,冒出成千数万个密密麻麻的黑点。
婴儿手臂粗的毒蝎子、红头黑肚皮的大蜈蚣,像决堤的潮水一样从下水道篦子和绿化带泥土里钻出。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虫子甲壳表面,瞬间融化成一摊摊黑臭的水渍。
那股腥臭味熏得驾驶座里的老三连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
“阿嚏!卧槽卧槽,渊、渊哥,这特娘的也太多了!我这密集恐惧症要犯病了啊!”
老三双手死死扒着方向盘,两条腿在裤管里狂抽筋。
他慌乱地去挂倒挡,一脚油门狠踩下去。
“嗡——吱吱——”
轮胎在原地空转打滑,溅起大片夹着碎虫子尸体的冰泥。车身愣是没挪动半寸。
“坏菜了!后轮被那些缠成死结的黑长虫给卡死了!”老三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抹挡风玻璃糊满的雾气。
车厢后排。
苏念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嘴巴干呕。胃酸直往嗓子眼涌。
“呕……救命,那条蜈蚣的千百条细腿还在动,它顺着车门缝往里钻呢!”
她吓得眼泪直打转,拼命往沈清秋怀里缩。
沈清秋也是呼吸急促,胃里翻江倒海,白皙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别怕。”沈清秋咬着牙,死死盯着车窗外冒起的白烟。
“这绿雾有强腐蚀性,防弹玻璃外层起泡了。”
老太君拄着拐杖,站在虫堆里得意地桀桀怪笑。
笑声在风雪里听着刺耳又猖狂。
“西南大山十万苗众,谁听到我毒宗老太君的名号不尿裤子?”
她抬起枯树枝般的手指,指向驾驶室的方向。
“凡人的烧火棍,在老身的万毒蛊阵面前,连给老娘剔牙的木签子都不如。你们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娃娃,只配给我那些宝贝蛊虫当肥料!”
老妪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唾沫横飞。
“车里那个开车的怂包,还有那个叼着烟装哑巴的莽夫,听清楚了。”
“老身只给你们数三声的功夫,把圣女乖乖给我顺着车门扔出来。”
毒雾里那些张牙舞爪的虫子,像听懂了指令,齐刷刷扬起带毒刺的尾巴。
“要是敢磨蹭半秒,这绿雾顺着通风管钻进去,你们这满车的人……”
老太君顿了顿,眼神阴毒,“全得化成一滩长满白蛆的黄水!”
老三咽了一大口带腥味的吐沫,转头结巴着问:“渊、渊哥……她、她要读秒了,咱是不是先摇个白毛巾投降缓缓?”
陆渊吐出一口青灰色的浓烟。
烟雾在逼仄的车厢里缓慢打着旋儿散开。
他烦躁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推开厚重的防弹车门。
“嘎吱”一声粗暴的金属摩擦音。
车门敞开。夹着冰碴子的零下寒风瞬间卷走车内的暖气。
“渊哥别下去!会被啃剩骨头架子的!”夏萤急得想去拽他的风衣下摆,压根没拽住。
陆渊踩着沉重的军靴,慢条斯理地踏进满是泥水的雪地。
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的红头毒蜈蚣,正顺着轮胎往门槛位置爬。
它昂起前半截扁平的身子,触须狂抖,猛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
陆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抬起右腿。往下狠狠一跺。
“吧唧。”
厚实的军靴胶底死死踩碎了那条巨型蜈蚣的硬壳。
墨绿色的浆液混合着白花花的虫子内脏,在冰面四下飞溅。
一两滴毒液崩在战术风衣的皮摆边缘,烧出几个焦黑冒烟的小窟窿。
陆渊弯下腰,夹着古巴雪茄的手指慢慢凑过去。
把那截滚烫暗红的烟蒂,不偏不倚按在蜈蚣还在神经反射抽搐的半截身子处。
“滋啦——”
火星子遇到粘稠的虫子体液,爆出一缕焦臭熏人的黑烟。
烟火彻底熄灭。
老太君瞪圆了浑浊的老眼,心疼得五官全挤在一起。
“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敢踩死老身养了五年的宝贝赤练蛊!”
毒宗里一个裹着破布袍子的汉子笑出了黄牙,“老太君,这小子八成是吓破胆,想去后备箱翻修车扳手跟咱们拼命呢!”
“哈哈哈哈,蠢货!那铁扳手敲在老子的毒甲虫壳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陆渊把熄灭的半截雪茄随手弹飞。
烟头落进满地的虫堆里。
他扭了扭脖颈,颈椎骨节发出一串爆炒豆子般的“咔咔”脆响。
宽阔硬挺的脊背迎着夹杂毒雾的风雪。
步伐闲散地走向越野车宽大的尾部。
黑色战术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粗糙的掌心按住后备箱那块冰凉的金属把手。
陆渊回过头,狭长的眸子里透着股暴戾嗜血的野兽凶光。
“老东西,大冷天的跑这儿玩虫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