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越野车碾着冰渣子,朝东城区狂飙。
车厢里暖风开得足。烘烤着真皮座椅散出一股闷沉沉的牛皮味。
陆渊靠着椅背,咬着古巴雪茄。
火星子一明一暗。青灰色烟雾顺着窗户缝被狂风扯碎。
老三握着方向盘,跟着车载音响瞎哼哼,“渊哥,咱待会儿直接撞门还是先按喇叭……”
话音没落。
“吱——砰!”
轮胎橡胶死死咬住结冰的柏油路。焦糊味瞬间冲进空调出风口。
陆渊夹着雪茄的手稳如磐石。但后排三个女人全往前栽。
苏念一头撞在副驾驶座椅背,“哎呦我的妈!老三你驾照买的吧!”
沈清秋撑住车门扶手,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怎么开的车?”她压着嗓子问,呼吸有点喘。
老三牙齿磕碰着打颤,指着挡风玻璃外面。
“不是……渊哥,嫂子……见鬼了啊!”
他吸溜着清鼻涕,眼珠子快瞪掉出来。
前边十几米开外。
原本灰蒙蒙的风雪天,凭空卷起一阵渗人的幽绿色浓雾。
这雾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绿油漆。
硬生生把宽阔的东城主干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风刮不散,雪砸不透。隐约还透着股死老鼠发酵的腥臭味。
陆渊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
机械音跟催命似的刺耳:
【警报!检测到高危神经毒素蔓延,请宿主立刻规避!】
陆渊咬着雪茄的齿关一紧。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排。
一直缩在角落里啃薯片的夏萤,这会儿连薯片袋子掉脚垫都没管。
小丫头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全没血色。
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答。
“夏队医,这绿烟是你家亲戚放的连环屁?”陆渊吐了口烟圈,漫不经心地调侃。
夏萤双手死死揪着安全带,指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渊哥……别、别开门……”她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血丝。
绿雾翻滚着裂开一条缝。
悉悉索索的动静顺着雪地爬过来。
像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干树皮,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凉风。
十几个裹着破布袍子的人影,慢吞吞地从雾里走出来。
这些人打扮得透着股浓浓的阴间味。
粗布衣裳挂满花里胡哨的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乱响。
大冬天连个袄子都不穿,露出的胳膊盘着五颜六色的毒蛇。
还有人脖子爬着小臂长的大蜈蚣,百十条腿来回蠕动。
老三吓得一把抱住方向盘,“妈耶!漫展跑偏了?这大冷天的玩什么爬宠啊!”
走在最前头的。
是个佝偻着背的干巴老太婆。
脸皮皱得像风干了十年的橘子皮,满是老年斑。
手里攥着根乌黑的蛇头拐杖,杖身泛着阴冷的包浆反光。
老太婆站定在车头五米开外。
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淬毒般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后排车窗。
“咔哒。”
夏萤突然拽开了车门把手。
寒风夹着绿雾的腥臭倒灌进来。
“夏萤你疯啦!”苏念一把去拽她的袖子,“外头那味儿闻着就辣眼睛!”
夏萤没回头,挣脱苏念的手。
她两条腿像灌了铅,踉跄着踩进泥水坑里。
雪地里的水洼溅起泥点,弄脏了她的白球鞋。
“外……外婆……”
夏萤喉咙里挤出两团破碎的音节。
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陆渊。
“渊哥,这、这毒物成精的老太婆是夏妹子亲外婆?闹哪出啊?”
陆渊没搭腔。
他半眯着狭长的眸子,大拇指来回摩挲着纯铜打火机的砂轮。
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扫过那群人身上的虫子。
老太君用蛇头拐杖猛地一杵冰面。
“咚!”
沉闷的动静砸得地砖裂开缝。
几条婴儿胳膊粗的赤尾蛇顺着拐杖滑到雪地里,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你还认得我这个老婆子。”
老太君张嘴,嗓音像钝锯子拉生铁。
她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吐出一口带着草药味的浊气。
“偷了山里的噬心蛊跑出来野……这都大半年了。”
她眯起眼睛,视线嫌恶地扫过夏萤穿的名牌羽绒服。
“这世俗的烂布料穿得挺舒坦?连祖宗规矩都忘干净了!”
夏萤双臂抱紧肩膀,冻得打了个寒颤。
“我、我才不回去!”她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你们拿活人试药!把三岁小孩扔进万蛇坑里养蛊!”
她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那种鬼地方……待一天我都觉得反胃!我现在是渊哥团队的专属医生……我哪都不去!”
老三在车里拍大腿,“就是!咱妹子现在顿顿吃排骨,谁稀罕回去嚼虫子!”
陆渊伸手在老三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闭上你的鸟嘴。安静看戏。”
老太君脸皮上的橘子褶扭曲成一团。
怒火把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烧得通红。
“放肆!你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她猛地举起蛇头拐杖,指着陆渊那辆防弹越野车。
拐杖顶端的蛇眼镶着绿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寒芒。
周围那十几个毒宗汉子立马散开,呈半包围状堵死了退路。
密密麻麻的毒蝎子从他们裤腿里爬出来,在雪地里铺了一层黑压压的活物毯子。
雪花落在蝎子壳,瞬间融化成黑水。
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得刺鼻,连车厢里的暖气都压不住。
沈清秋捂住口鼻,眉头拧成死结,“这雾有腐蚀性,挡风玻璃起泡了。”
陆渊吐出最后一口雪茄烟雾,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碎。
他摸向车门把手,骨节发出爆炒豆子般的脆响。
车外,老太君的破锣嗓子在风雪里撕裂开来。
她盯着夏萤,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我的好外孙女。你在外面野够了没?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回山乖乖继承毒宗圣女的位置。”
老妪顿了顿,拐杖再次狠狠砸向冰面。
“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今天这铁皮盒子里头装的所有人……连骨头带皮,全特娘的给我化作一滩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