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食指猛然扣住冰凉的金属扳机。
骨节绷出死灰般的苍白。
“轰隆——!”
一道刺瞎人眼的橘红火舌从炮筒尾部猛烈喷发。
巨大的后坐力撞向肩膀,震得他半边身子肌肉跟着直抽抽。
那颗高爆破甲弹拖着半米长的耀眼尾焰,硬生生扯碎漫天飞舞的冰雪。
带起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尖啸,直扎绿雾中心地带。
几千度的高温在街道中央瞬间炸开。
爆炸中心的空气全被抽干,挤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狂暴气浪。
柏油路皮连带积雪,被蛮力掀飞到半空。
幽绿色的毒雾就像掉进滚烫铁锅里的黄油,“滋啦”一声蒸发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
里头还掺和着死耗子烤糊的焦臭,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老太婆当成宝贝疙瘩的那些毒蝎子、大蜈蚣。
这会儿连个扭动挣扎的缝隙都没捞着。
那些几十年心血养出来的本命蛊。
平日里刀砍不进,水淹不死。
此刻在破甲燃烧弹的威力面前,脆得跟地摊买的薯片没两样。
“劈里啪啦”的甲壳爆裂声连成一片,像放了挂十万响的鞭炮。
满地黑压压的虫潮,眨眼功夫全变成了冒黑烟的焦炭沫子。
冷风一卷,骨灰随风飘散。
十几个穿着破烂苗服的毒宗汉子,跟破麻袋似的被气浪掀飞。
在半空手舞足蹈,扯着破锣嗓子乱嚎。
“哐当!”
带头嘲笑陆渊的那个满脸横肉男,一头撞进路边干枯的白杨树树杈间。
肋骨断裂的闷响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他嘴里狂喷出一口夹着碎块的黑血,脖子一歪,挂在树枝间直翻白眼。
手腕缠着的那条五彩毒蛇,早被烤成了直挺挺的辣条。
老三撅着屁股缩在越野车底盘下方。
爆炸那一声巨响,震得他两只耳朵里嗡嗡直叫,跟塞了一窝马蜂进去似的。
他双手死死捂着脑袋,鼻涕眼泪糊满脸颊。
“哎哟喂……俺滴亲娘四舅奶奶诶!震聋啦!”
“俺这右边耳朵光听见刮风,别的全没动静啦!”
他甩着脑袋,嘴里啃了一大口混着机油味的泥水。
两条腿在裤管里狂抽筋,踩着烂泥巴乱蹬。
防弹越野车被气浪推得往后平移了半米,轮胎在冰面划出四道黑印。
苏念在后排抱着脑袋尖叫,手指头死抠着真皮座椅的缝隙。
“咳咳咳……这什么神仙操作!谁家后备箱里藏这玩意儿啊!”
她眼角挂着吓出来的泪花。
“这要是开去过安检,连人带车全得被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沈清秋死死抓着车顶把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着干呕了两声。
她白皙的面皮透着惊魂未定的惨白,呼吸乱得像破风箱。
夏萤趴在车窗玻璃后头,彻底看傻了眼。
她那双平时水灵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合不拢。
“这、这绿漆铁管子……是个啥暗器?能喷火龙?”
她磕磕巴巴地嘀咕,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答。
爆炸中心边缘。
老太君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现代重火力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
“喀嚓”一声脆响,碎得稀里哗啦。
狂暴的气浪把她整个人掀翻在泥水坑里,滚了四五圈才停住。
手里那根乌黑的蛇头拐杖不知道飞哪去了。
满头白发被烧焦了一大半,打着卷儿往外冒刺鼻的黑烟。
泥水浸透了她单薄的破布衣裳,冻得皮肉呈现紫红色。
老妪满脸漆黑,深陷的橘皮褶子里全塞满火药灰。
她张着干瘪的嘴,胸腔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咳咳咳……哇!”
一口暗红的老血吐在烧焦的雪地边缘。
血沫子里还裹着几只被炸熟的死虫子残骸,散着股肉香。
“我、我的心肝宝贝啊……”
老太君浑身直哆嗦,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抠着泥地。
指甲盖全翻劈了,往外渗着血珠子。
脑壳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西南大山里横着走的万毒蛊阵,咋连个响都没听全就成了灰。
几十年攒下的武道尊严,被这一发炮弹轰得连渣都不剩。
硝烟还没散干净。
陆渊觉得右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随意甩了两下胳膊。
“娘的,老毛子的玩意儿后劲够野。”
他压着粗粝的嗓音嘟囔一句。
随手把滚烫的发射筒丢进雪窝子里。
“呲啦——”雪水瞬间沸腾,冒起一团白雾。
他反手从战术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两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鹰。
枪身泛着冰冷的哑光,透着收割性命的寒气。
军靴踩着满地烧焦的虫子甲壳,发出“咔滋咔滋”的清脆碎裂声。
陆渊步伐闲散,犹如逛自家后院,慢吞吞踱步到老太婆跟前。
老太君瘫在泥水里,看着眼前煞神倒映在水洼里的黑影。
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战,“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你、你这后生……用的到底是个啥妖法……”
她喘着粗气,眼神里那股子傲慢早被炸飞,只剩下原始的恐惧。
连滚带爬想往后挪,可骨头架子全散了,动弹不得。
陆渊没搭理这疯老婆子。
微微偏头,冲着越野车底盘方向喊了一嗓子。
“老三!别搁底盘后头装王八了,滚出来洗地。”
老三从缝隙里探出个沾满黑泥的脑袋,活像只过街的泥耗子。
“来、来了渊哥!”
他双手扒着车门框,费劲巴拉地往外爬。
“我这腿……腿肚子抽筋转筋一起发作,您稍微等我喘口气……”
老三吸溜着鼻涕,一瘸一拐地往出挪。
嘴里还絮絮叨叨,“这炮仗声震得俺心律不齐……明儿得找夏妹子要点速效救心丸吃吃。”
夏萤这会儿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跑进满地狼藉里。
白球鞋踩进黑灰里也顾不去心疼。
“渊、渊哥!你千万别杀她!”
她扑到陆渊身侧,双手死死拽着他风衣袖口,指尖冰凉打颤。
“她、她毕竟是我亲外婆……虽然脑子有泡,是个疯老婆子……”
夏萤咽着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但、但她罪不至死啊……求求你饶她一条贱命吧。”
她红着眼眶,仰头看着陆渊那张线条冷硬的下颌。
陆渊低头瞥了小丫头一眼,眉头微挑。
顺手把左手那把沙鹰插回后腰带缝隙里。
腾出那只带老茧的手,大拇指粗暴地蹭过夏萤冻得发青的脑门。
抹掉一片沾染的硝烟黑灰。
“瞧你那点出息。眼泪憋回去,别脏了老子的衣服。”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夏萤吸了吸鼻子,赶忙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乖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渊转过脸,深邃的眸子盯死泥水里发抖的老太婆。
右手的沙漠之鹰顺势往前一递。
黑漆漆、带着浓烈火药味的枪管,硬生生戳进老太君被烧焦的乱发里。
冰凉的金属枪口,毫无阻碍地抵住那全是橘皮褶子的脑门正中央。
老太婆浑身猛地打了个大哆嗦。
眼白往外一翻,喉咙里“咯咯”作响,差点抽过去半条命。
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刮过枯树枝的呜咽动静。
还有不远处挂在树杈间那汉子的微弱呻吟。
陆渊居高临下,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拿着枪管,用力戳了两下老妪的额骨。
“笃笃”两声闷响,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发麻。
“老太婆。”
陆渊半眯着狭长的眸子,喉结滚动,字字句句透着生铁摩擦的血腥味。
“你刚才扯着嗓子喊,说凡人的烧火棍不好使?”
他粗粝的大拇指往后一拉。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音,撞针拨开。
“来,今儿咱们爷俩好好掰扯掰扯。”
陆渊嘴角弧度咧到眼角,眼底暴戾的凶光彻底炸裂。
“究竟是你这地里刨出来的带壳虫子硬……”
他顿了顿,枪口又往前顶进半分。
“还是老子这破甲弹的余威,外加这大号黄铜子弹……更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