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沙漠之鹰的金属撞针被拇指硬生生拨开。
机括摩擦的动静,穿透了呼啸的白毛风。
老太君那张干瘪如橘皮的老脸,此刻惨白得泛着死灰色。
她浑身上下的骨头架子都在疯狂打摆子,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咯咯”声。
脑门顶着那根滚烫的枪管,甚至能闻见金属烤炙皮肉的焦臭味。
“说啊。”陆渊夹着雪茄,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烟雾糊了老太婆一脸,呛得她直翻白眼。
“到底是地里刨出来的虫子硬,还是老子这口径的子弹硬?”陆渊挑着眉毛,嗓音透着砂纸打磨生铁的粗粝。
老太婆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斜着眼珠子,瞅了瞅周围的惨状。
引以为傲的万毒蛊阵?几十年心血养出来的蛊虫?
全被那一发破甲弹轰成了冒黑烟的焦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着蛋白质烤糊的酸臭气,熏得人直恶心。
那些耀武扬威的毒宗门徒,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一个个挂在树杈间、瘫在泥水坑里,捂着断裂的肋骨“哎哟哎哟”地惨嚎。
几十年根深蒂固的武道尊严,被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音爆,撕得连渣都不剩。
“我……咳咳……”
老太君刚张嘴,一口夹着黑灰的浊血就喷进雪窝子里。
“别跟老子装死。”陆渊手腕发力,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硬生生把老太婆的脑袋压得往后仰去。
“你那点庄稼把式,在真正的军工重火器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陆渊把雪茄换到左手,掸了掸落在风衣袖口的烟灰。
“听好喽,老太婆。”
他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戾气,“再敢来骚扰夏萤,我连这破铁疙瘩都懒得掏。”
“我直接给苏震天拨个电话,调两个轰炸机编队去你们西南大山。”
陆渊咧开嘴角,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
“几吨高爆炸药扔下去,保准把你那破毒宗的几座山头,全给犁成个人工湖。”
老太君听完这话,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可不觉得这疯子是在吹牛,刚才那一发RpG已经把她的胆子吓破了。
这男人背后,绝对站着惹不起的军方大佬!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要命关头。
一阵极其破坏气氛的诡异动静,从老太君干瘪的肚皮底下传了出来。
“咕噜噜——”
声音大得惊人,连风雪声都没盖住。
老三这会儿刚好从越野车底盘下方爬出来。
他顶着一头黑泥巴,甩着手背的机油,探头探脑地凑过来。
“哟呵?老太婆,你这肚子里养的蛤蟆蛊睡醒啦?叫得挺欢实啊!”老三吸溜着清鼻涕,满脸幸灾乐祸。
老太君老脸一红,连那层黑灰都挡不住皮肉泛起的尴尬血色。
她咽了口干涩的吐沫,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陆渊身侧的夏萤。
小丫头穿着一件名牌白色羽绒服,料子一看就暖和。
那张脸蛋也是白里透红,跟大半年前在山里啃树皮的枯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老太君又瞅了瞅旁边那辆宽大霸气的防弹越野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疯子不仅有重火力,他还有钱啊!
突然。
老太婆那副宁死不屈的架势瞬间垮塌。
她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砸进冰冷刺骨的黄泥水里。
溅起的脏水点子,糊了夏萤崭新的白球鞋一身。
“哎呀!外孙女诶!我的亲亲乖宝啊!”
老太君扯开破锣嗓子,嚎得那叫一个凄惨。
枯树枝一样的双手死死抱住夏萤的小腿肚,鼻涕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淌。
夏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两条腿直往后退。
“干嘛!你松手!别拿毒针扎我!”
她慌乱地拍打着老太婆的胳膊,却被抱得更紧了。
“不当了不当了!那劳什子圣女谁爱当谁当!”
老太君仰着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咱山里没余粮啦!连下锅的米糠都见底了!”
陆渊夹着雪茄的手猛地顿住。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他看了看手里的沙漠之鹰,又看了看泥水里满地打滚的老太婆。
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你特娘的玩哪出?”陆渊把枪口垂向地面,眉心拧成个死结。
挂在树杈间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这会儿也连滚带爬地摔进雪地。
他捂着断掉的胳膊,连滚带爬凑过来,跟着一块儿磕头。
“大老板!活阎王!求您行行好吧!”
汉子吐着血沫子,哭丧着脸,“俺们毒宗穷得叮当响,那些名贵草药全喂了虫子,自己连顿肉汤都喝不上!”
“这次下山来抓圣女……就是指望她回去配点迷魂药,咱们好去镇骗点伙食费啊!”
夏萤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梨。
“合着你们大老远跑京城来堵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老太君胡乱抹着脸的泥水,连连点头。
“乖宝啊,你跟着这位老板顿顿吃香喝辣,能不能给外婆也谋条生路?”
老太婆转头看向陆渊,眼神里全是谄媚,哪还有半点世外高人的骨气。
“陆爷!陆老板!您别看俺们现在落魄,俺们这帮人手底下的功夫不赖!”
她拍着干瘪的胸脯打包票。
“您只要把咱们毒宗这三百多口子全收编了,咱们给您当私人医疗队!”
“谁敢惹您,俺们连夜去他家水井里下泻药!杀人越货的脏活也接!”
老太君伸出三根满是泥垢的手指头,“不要工资!包个吃住就行!顿顿管饱,馒头就咸菜俺们也认!”
陆渊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这特娘的是收小弟还是开难民收容所?
老三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差点背过气去。
“哎哟我的妈……渊哥,这买卖划算啊!”
他凑到陆渊耳边,压低破嗓门嘀咕,“三百个免费劳动力,拉去工地上搬砖都能省一大笔人工费呢!”
陆渊没好气地一脚踹在老三的屁股肉处。
“滚边去。你当老子这儿是收破烂的?”
老三揉着屁股,呲牙咧嘴地往旁边躲。
夏萤咬着嘴唇,扯了扯陆渊的风衣袖子。
“渊哥……他们其实也挺惨的。山里冬天冷,没吃的真会饿死人……”
她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不敢看陆渊的眼睛。
陆渊深吸一口气,把快烧到手指的烟蒂弹飞进泥水坑。
“行了行了,把眼泪都给老子收了,吵得脑仁疼。”
他把两把沙漠之鹰全揣回后腰带缝隙里,揉着眉心。
“老三。”
“在呢渊哥!”
“打电话叫几辆大巴车来。把这群要饭的先拉去西郊那个废弃物流园。”
陆渊指着满地呻吟的毒宗门徒,“去定几十份盒饭,要带肉末的,别让他们饿死在老子地盘。”
老太君一听有肉吃,激动得连磕三个响头。
“谢谢陆爷赏饭!俺们毒宗以后就是您手里的看门狗!指哪咬哪!”
她一骨碌从泥水里爬起来,精神抖擞地指挥手下。
“都别嚎了!赶紧排好队等车!有肉吃了!”
陆渊懒得多看这群奇葩一眼。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越野车门前,拉开厚重的防弹车门。
车厢里,苏念正捧着保温杯喝热水,压惊。
沈清秋坐在驾驶座,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他。
“处理完了?”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一群要饭的叫花子,耽误老子时间。”
陆渊跨进副驾驶座,重重摔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
老三颠颠地跑过来,趴在车窗沿请示。
“渊哥,那帮人我交代手下兄弟去接了。咱现在还去不去砸场子?”
陆渊靠着椅背,扯松了脖颈的战术衣领口。
眼底那抹散去的暴戾再次凝聚起来。
“去。怎么不去?”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头渐渐变小的风雪。
“陈家和李家不是喜欢趁火打劫么?”
陆渊冷笑一声,转头看着沈清秋的侧脸。
“老婆,踩油门。去东城区,今儿必须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骨头,全给老子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