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越野车碾碎冰渣,拐进东城区最宽阔的那条香樟林荫道。
车厢里闷着一股雪茄烧尽的焦苦味,夹杂着暖气烘烤真皮座椅的闷臭。
轮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车身重重顿住。
老三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边缘,眼珠子快瞪掉出眼眶,鼻腔里吸溜着一道清鼻涕。
“渊、渊哥……你瞧前面,咱是不是走错门牌号了?这咋还带排练节目的?”
陆渊按下按钮,降下厚重的防弹车窗。
夹杂着冰粒子的一股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刮得面皮生疼。
陈家和李家那两扇气派的雕花大铁门外头,雪窝子里直挺挺跪着两个光膀子的老头。
这两人后背死死捆着几截带刺的荆条。
冻得发紫的面皮疯狂打着哆嗦,鼻涕冻成冰碴子挂在人中位置。
陆渊咬着雪茄,胳膊肘随意搭在车窗沿,“老三,这俩褪毛的鹌鹑谁啊?”
“俺滴亲娘诶……左边那个地中海是陈家家主,右边那个胖子是李家的当事人!”
老三狂咽了一大口带土腥味的吐沫。
“负荆请罪啊这是!荆条都扎进肉里冒血珠子了!连反抗的步骤都给省了!”
沈清秋坐在后排,视线越过挡风玻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们倒是个个人精,算盘打得挺响,眼看沈家倒台,赶紧跑出来装死狗求活路。”
陆渊觉得没劲透了。
他本来还想踹开大门捏碎几根骨头听个响,现在反倒没了下车的兴致。
“老三,滚下去扇两巴掌,把地契和转让合同拿了,看着碍眼。”
陆渊把车窗升死,闭紧双眼靠进椅背里。
四九城中心地带,紫檀会所顶层。
昂贵的沉香木燃烧着,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安神气味。
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十几个京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缩着脖子。
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文件被重重甩在黄花梨茶几表面。
纸页散开,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
“瞧瞧……都瞧瞧!这特娘的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王胖子指头哆嗦着点着纸面,油腻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张老板掏出真丝帕子,擦了擦镜片起的一层水雾。
“陈家和李家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交了祖宗基业……这陆渊到底带了一群什么怪物进京?”
王胖子抓起第一张A4纸,嗓子发干发涩。
“那个砸了一百个亿现汇的女人,是沈清秋!沈家大房那个孤女!现在渊秋资本的实权掌控者!”
周围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动静。
茶杯盖磕在陶瓷杯沿,发出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这还不算完。”张老板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双手打着颤。
“那个成天抱个破电脑的黄毛丫头,技术部刚查出来底细……那是东方战区苏震天找了十八年的亲闺女!”
会所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呼呼的响动。
那可是军方扛鼎的大佬,调动坦克营跟玩似的,这谁特娘的敢惹?
王胖子把最后一张纸揉成一团,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最邪门的是那个队医!技术部花了大价钱从西南边境买的情报……那是避世毒宗的圣女!”
“刚才东城区主干道升起一团绿雾……连只鸟飞过去都化成血水!全是那小丫头她外婆弄出来的阵仗!”
这帮老狐狸面面相觑,冷汗把高定西装衬衣浸了个透湿。
千亿财阀女皇。
战区大佬独女。
杀人不见血的剧毒圣女。
这三个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能把四九城的天捅个血窟窿的活祖宗。
现在竟然死心塌地、像个小媳妇似的围着那个叫陆渊的男人转。
“三大女魔头……外加一个活阎王。”
张老板整个人瘫进沙发缝隙里,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别想着翻盘了,这京圈的天,算是彻底塌了,以后谁见着那几位,都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绕道走。”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毒蛾子,半天功夫传遍了整个京城权贵圈。
夜幕降临。
一家被强制征用的超五星级奢华套房里。
纯毛地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踩着毫无声响。
中央空调吹出温暖的微风,空气里飘散着高档红酒发酵的醇厚香气。
陆渊没穿外套,只套着件黑色紧身战术背心。
宽阔的肩膀肌肉轮廓分明,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他窝在落地窗边的单人真皮椅里,手里捏着个银灰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线,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庞。
不远处的红木吧台前头,气氛倒是热闹得很。
沈清秋摇晃着水晶高脚杯,殷红的酒液挂着杯壁,眼角眉梢透着股掌权者才有的冷艳。
苏念正拿银叉子狠戳一块黑森林慕斯蛋糕,弄得盘子里全是碎渣子。
“不是……这帮偷窥狂是不是有大病啊?”
苏念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抱怨。
“我费劲扒开他们防火墙截获的这份情报单,他们居然在背地里给我起外号叫女魔头?”
夏萤盘着腿坐在高脚凳边缘,往嘴里塞了片原味薯片。
“咔滋”一声脆响,薯片碎屑掉在毛衣领口。
“女魔头挺好听的呀,总比在山里被那群人叫什么玩虫子的野丫头强多啦。”
她拍了拍手里的盐粒,笑得没心没肺。
沈清秋抿了一口红酒,丹凤眼微挑,视线扫过两人。
“名气够响,以后谈生意能省掉不少口舌废话。”
沈清秋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着大理石台面,“这份情报,权当给渊秋资本打免费广告了。”
吧台那边的叽叽喳喳,陆渊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粗糙的指腹慢吞吞地划拉着平板屏幕。
那份让整个京城权贵圈子瑟瑟发抖的绝密情报,全被苏念给扒了个底朝天,原封不动地发到了他的设备里。
他看着那些夸张的描述词汇,眉头越拧越紧。
胸腔里像堵了团吸满水的棉花,憋得慌。
陆渊指节泛出一点青白色。
他随手把平板扔进真皮座椅边缘的缝隙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偏过头,盯着旁边正在拿牙签疯狂剔牙的老三。
老三剔出一根韭菜叶,弹进垃圾桶里,正想转身去倒杯水喝。
“老三,你别忙活了,凑过来点。”
陆渊手指骨节一下下敲着木头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呼出一口夹着郁闷的浊气,摸了摸下巴冒出来的硬胡茬。
“老子端着这破平板看了半个多钟头……”
陆渊眯起狭长深邃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怎么越琢磨这些字眼,越觉得哪不对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