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京城的天空压得极低。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浴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花洒喷出滚烫的水流,砸在地砖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陆渊站在花洒下。
双手撑着墙壁的大理石瓷砖。
任由热水冲刷着肩膀和脊背。
水流顺着他块块隆起的肌肉轮廓往下滚。
洗去了一整天在风雪里沾染的机油味和血腥气。
背上几道陈年刀疤在热气中泛着暗红。
像盘踞在肌肉纹理间的毒蜈蚣。
他伸手拧死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只剩下水滴砸在地面的嘀嗒声。
陆渊扯过置物架上的一条白色浴巾。
胡乱擦了两把滴水的短发。
把浴巾随手扔在洗手台上。
赤着上身推开磨砂玻璃门。
走廊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战术拖鞋的脚步声。
客厅里开着两盏暖黄色的壁灯。
中央空调往外吹着热风。
老三裹着一床薄毯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特大号真皮沙发上。
嘴里打着呼噜,哈喇子流到了抱枕上。
吧台那头的套间房门紧闭。
沈清秋她们三个早早就歇下了。
陆渊走到黑胡桃木茶几旁。
弯腰去拿黄铜烟灰缸旁边的那盒古巴雪茄。
指腹刚刚触碰到粗糙的雪茄皮。
脑髓深处突然炸开一声刺耳的鸣叫。
这动静像是一把钢锉直接拉在脑神经上。
【叮!】
【警报!】
机械电子音带着狂躁的节奏,在脑海里来回激荡。
【系统检测到高危索命锁定!】
【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陆渊的动作在半空硬生生卡住。
视网膜底端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感叹号铺满。
他没抬头。
背部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崩成了一块生铁。
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
门外走廊方向传来“喀哒”一声闷响。
像是一把巨大的液压钳剪断了总电缆。
套房里的壁灯闪烁了一下。
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当头罩下。
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也同时断绝。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外头呼啸的风雪声失去了玻璃的阻隔感,变得尖锐刺耳。
气温似乎在几秒钟内跌破了冰点。
“砰。”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老三翻身翻大了,一条腿砸在地毯上。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渊哥……这破五星级酒店还停电啊?”
老三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陆渊脚尖猛地蹬地。
大理石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他像一头在暗夜里捕食的猎豹,直接跨过半个客厅。
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老三的脸上。
老三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粗糙的老茧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唇和鼻子。
老三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眼珠子在黑暗里瞪得溜圆。
两条腿在沙发边缘乱蹬。
“闭嘴。”
陆渊压低嗓音,声线像砂纸打磨过。
老三听出是陆渊的声音。
赶紧疯狂眨眼,喉咙里发出两声呜呜的闷音,表示明白。
陆渊这才松开手。
老三连滚带爬地翻下沙发。
脑袋“咚”地一声磕在茶几的实木桌腿上。
疼得他眼泪直飙。
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一点声都没敢出。
额头的冷汗滴在地毯上。
像条大肉虫一样,顺着地毯往茶几底下的死角里钻。
陆渊蹲在阴影里。
视线穿过客厅,盯死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漫天风雪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撕碎的纸钱。
一片惨白。
突然。
三道细微的红光穿透了风雪的幕布。
红色的激光点印在客厅的落地窗玻璃上。
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穿透进来。
猩红的光点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游移。
像几条寻找猎物大动脉的毒蛇。
一个光点顺着茶几边缘往上爬。
扫过老三刚才扔在地上的毯子。
微小的灰尘在红色的光束里乱舞。
另一个光点停在吧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来回画着圈。
第三个光点直接打在主卧室的实木门板上。
紧接着,又有两道红光从不同的角度射进来。
五个狙击手。
五个索命的红点。
陆渊腮帮子咬紧,后槽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脑子里迅速拉出一张地形图。
对面是大通商业中心的主楼。
距离半岛酒店四百五十米。
中间没有障碍物。
风速七级,雪天能见度极低。
能在这种天气下锁死目标。
用的绝对是带热成像仪的重型狙击步枪。
这是冲着把他轰成肉泥来的。
套房厚重的实木大门外,传来了动静。
隔着隔音门板,声音很微弱。
但躲不过陆渊的耳朵。
“哒、哒。”
战术皮靴的橡胶底踩在走廊厚地毯上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频率出奇的一致。
不是普通的打手,是训练有素的职业佣兵。
“噗。”
一声极度微弱的气音。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像有人用针尖挑破了厚纸板。
走廊顶端的监控探头被打碎了。
几片玻璃碎屑掉在门外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脚步声停在套房大门外。
没有撞门。
金属刮擦的细微响动顺着门底缝隙钻进来。
有人在用专业的破拆工具撬锁。
液压剪咬合金属锁芯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老三缩在茶几底下,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牙齿上下磕碰,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裤裆里凉飕飕的。
里间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沈清秋披着一件真丝睡袍,光着脚走出来。
“陆渊……”
她刚喊出两个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渊几步跨过去。
带着一阵凌厉的风。
一把攥住沈清秋的手腕,往下一扯。
沈清秋失去平衡,跌进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鼻腔里瞬间充满了男人皮肤的温度和淡淡的硝烟味。
陆渊单手搂着她的腰。
带着她就地一滚。
直接把人按在客厅最粗的那根承重墙后方。
这堵墙里面是钢筋混凝土,重狙也打不穿。
“别出声。”
陆渊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清秋一口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没尖叫,也没挣扎。
双手死死抓着陆渊赤裸的小臂,指甲掐进他坚硬的肌肉里。
夏萤跟着从卧室跑出来。
手里攥着几个黑漆漆的瓷瓶。
小丫头手抖得像筛糠,瓷瓶互相磕碰,叮当乱响。
“渊哥,外面……”
陆渊伸出一条长腿。
军靴鞋尖精准地勾住夏萤的脚踝。
夏萤往前一栽。
陆渊的大手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连拖带拽把她压在沈清秋旁边。
“蹲下,防弹玻璃挡不住重型穿甲弹。”
陆渊丢下这句话。
直起身子。
他没去穿衣服。
结实的上半身在黑暗中像一尊杀神雕像。
红色的激光点在墙壁上越聚越多。
对面的狙击手正在用热成像扫描活物。
红光距离承重墙边缘只有不到半米。
门外的破拆声越来越大。
最后一道门栓马上就要断了。
两面夹击。
毫无死角。
陆渊站在承重墙的阴影里。
他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又扫了一眼落地窗外游移的红光。
这帮杀手的战术配合严密得像一台绞肉机。
想靠两把沙漠之鹰解决战斗,纯属做梦。
只要他离开承重墙的掩护半步。
四百米外的重狙就会瞬间把他的脑袋轰成一团血雾。
陆渊双眼泛红。
他在脑海里强行唤醒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虚拟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意念在军火库的选项里飞速滚动。
手枪不管用。
微冲射程够不着对面大楼。
单兵火箭筒填装太慢,对付走廊里的突击队会吃亏。
他的手指悬停在一排重火力压制武器上。
m134型六管加特林机枪。
电机驱动。
射速每分钟六千发。
备弹两万发曳光穿甲燃烧弹。
陆渊扯开嘴角。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乖戾。
既然想玩命。
那就让这帮孙子开开眼。
老子今天连这栋楼的承重墙带外面的走廊,全给你们撕成碎片。
他正准备扣除反派值。
把这坨两百多斤的钢铁巨兽直接砸在地毯上。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渊猛地低头。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爬了出来。
她没像老三那样缩成一团。
而是半跪在陆渊脚边。
怀里死死抱着那台银灰色的特制平板电脑。
平板的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的暗红色模式。
微弱的光芒从下往上,映着她那张白皙的脸颊。
苏念没哭。
肩膀也没抖。
她那双平时灵动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代码。
十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带骷髅头的雷达截获界面。
十几个代表杀手的绿色光点在雷达上闪烁。
右下角弹出一个黑色对话框。
里面是一长串瀑布般滑落的加密通讯波段。
苏念停止敲击。
仰起头。
看着陆渊紧绷的下颌线。
她咧开嘴。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这笑声在死寂的黑暗套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
还有明晃晃的轻蔑。
“渊哥,你先别掏枪……”
苏念把平板往陆渊面前送了送。
指尖敲了敲屏幕顶端的一串Ip地址。
又指了指那个骷髅头标志。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嗓音很轻。
“这帮杀手用的内网线路和加密协议……”
苏念歪了歪脑袋,眼睛里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看着好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