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科学院。地下两百米总指挥中心。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冷气顺着通风管道往下砸。
上百号穿着防静电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大屏幕。
偌大的空间里，落针可闻。
只能听见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有人因为过度紧张，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吱响。
屏幕上，瀑布般的绿色字符正在疯狂刷新。
这是超算天网刚刚从暗网底层强行截留并抄送过来的数据包。
一份用纯粹的物理公式、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和洛伦兹变换矩阵写成的天体运行图解。
名字叫：太阳系引力轨道重构模型。
也就是戴森球的基础理论架构。
年过八旬的老院长坐在最前排的轮椅上。
身上披着件厚实的军大衣。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连着一根透明的输液软管。药液一滴滴往下砸。
他死死盯着屏幕。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像个漏风的旧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天网。接入数据。建立三维全息演算模型。”老院长嗓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主操作台前，年轻的高级工程师手指发抖。
他咽了口干沫，重重按下红色的回车键。
警报灯闪烁。国家级超算的算力被瞬间抽干。
几百台黑色服务器机柜里的散热风扇同时爆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全部算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这组庞大的数据包中。
屏幕中央，二维的代码开始飞速三维化。
一颗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虚拟恒星，出现在画面正中。那是太阳。
紧接着。以木星和土星的巨大质量作为引力弹弓基点。几万个红色的坐标点在太阳外围凭空生成。
楚辞随手敲出来的潮汐力场矩阵，完美抵消了太阳风暴的狂暴冲击。
老院长一把掀开身上的军大衣。
厚重的衣服掉在轮椅后头的地砖上。
他双手死死撑着轮椅扶手。干瘦的胳膊青筋暴起，硬生生站了起来。
旁边的随行助理吓了一跳，赶紧伸出双手去扶。被老头一巴掌重重拍开。
老头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
拐杖底端在防静电地板上磕出“笃、笃”的闷响。
他步履蹒跚，却走得快。一步步走到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前。
干枯的手指抬起。指甲盖有些发黄，边缘带着裂纹。
指腹贴着冰凉的液晶屏幕。
顺着那些红色的行星轨道坐标，一点点往右滑动。
指尖剧烈发抖。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汗迹。
屏幕上，超算天网的模拟演算进入尾声。
几万个悬浮坐标点开始发生物理连接。反物质引擎的偏转力场启动。
首尾相连。
一条金属质感的能量汲取光环，在虚拟画面中彻底闭环。
一个完美的球体骨架，将那颗橘红色的恒星死死包裹在正中心。这是全封闭式的戴森球。
这不是好莱坞科幻电影里的cG动画。
这是在现有物理学框架下，经过国家最强超算验证、绝对成立的工程学蓝图。
只要材料学能跟上。这就真的能造出来。
偏偏，他们今天早上刚拿到常温超导的完美合成公式。材料学的死锁，已经被那张皱巴巴的卫生纸砸烂了。
老院长胸口的心率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滴滴滴滴——”
贴在皮肤上的电极片监测到心脏狂跳。心率在十秒内飙到了每分钟一百六。血压直接撞破了危险红线。
“院长！您的心脏受不了！”
随行军医急了。拎着带有红色十字的急救箱冲过来。一把按住老头的肩膀。
老院长根本不理。
他猛地一挥左手。一把扯住手背上的透明输液软管。用力一拽。
医用胶布被暴力撕裂。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钢制留置针硬生生从静脉血管里拔了出来。
带出一长串暗红色的血珠。
鲜血顺着手背枯槁的皮肤往下淌。
滴在洁白的地板上。砸出几朵触目惊心的血花。血腥味混着来苏水味散开。
他毫无痛觉。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闪烁着金光的恒星能量球。
人类目前的科技，连卡尔达肖夫指数的1.0级都达不到。也就是只能利用地球上的那点可怜资源烧开水发电。
而造出戴森球。截取太阳百分之百的辐射能量。
意味着直接越过1.0级。强行跨入利用整颗恒星能量的二级文明时代。
这中间相差的，不是几百年、几千年的技术迭代。而是几十万年的科技鸿沟。
这份数据一旦落实。
龙国将拥有包裹整个太阳的恐怖能量。
电站可以关门填埋。所有的化石能源可以推进历史博物馆。
地球将被这种毁天灭地的能源结构，直接推上星际文明的牌桌。
老院长右手松开。
沉香木拐杖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木屑飞溅。
他双腿猛地一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膝盖重重磕在屏幕下方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撞声。
膝盖骨钻心地疼。但他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咳咳！”
笑声扯动了气管。变成剧烈的咳嗽。肺里的气全被挤了出去。
老泪顺着满是老年斑的脸颊滚滚而下。
砸在地板的血滴旁。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像一头护食的狂狮。
死死盯着身后的安全主管。
“封锁消息！”老头扯着破旧风箱般的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基地所有对外物理网线！”
他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戴森球。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枝。
“人类不是要进入一级文明。”
“是龙国……要把整个地球拖进星际时代！”
嘶哑的吼声在地下两百米的指挥中心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几百个科研人员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没人发出一丁点杂音。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一座外表爬满百年常春藤的中世纪古堡。
外人以为这是个无人问津的私人庄园。
但地下五十米的岩层里。却隐藏着西方最古老财阀联合建立的量子情报枢纽。
几百台特制服务器泡在绝缘氟化液里。蓝色的冷却液剧烈沸腾，咕噜噜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带甜味的化学合成气味。
情报大厅里。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地毯。
墙壁上的几十块液晶屏幕，正实时监控着全球的主权债务流水和暗网核心流量节点。
几名穿着深黑色高定西装的情报分析师，手里端着描金骨瓷咖啡杯。站在主屏幕前。
突然。
代表龙国燕京的一块主干节点屏幕，画面猛地卡顿。
接着变成满屏雪花。
不是信号衰减。是网关基石层面的物理切断。
就像那个庞大的东方国家，为了掩饰某种变故，在一瞬间从地球的网络版图上主动蒸发了。
紧接着。
暗网深处那个刚刚沸腾起来的新纪元悬赏答题板。数据流量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截取恒星能量的匿名提问，页面状态变成了绿色的“已解答”。
但答案的加密数据包，在路由追踪器的红色光点上，显示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国家级底层算力中途强行拦截。
转移传输方向。直指龙国科学院内网。
首席分析师手里的骨瓷咖啡杯猛地倾斜。
滚烫的黑色咖啡洒了出来。落在天鹅绒地毯上，烧焦了细软的羊毛，冒出一股白烟。
他死死盯着那条断裂的数据追踪线。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结合之前中东大亨疯狂抽调国库黄金飞往燕京、全球化石能源体系在三分钟内全线崩盘的情报。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拼图，在西方财阀的情报网中渐渐成型。
天基武器、超大型核动力机甲、常温超导线缆。
以及刚刚那个在暗网上惊鸿一瞥、直接被龙国军方强行扣押的恐怖词汇——戴森球理论。
西方财阀建立了几百年、自以为牢不可破的科技壁垒。
在这一夜。
终于察觉到了这股突然降临的、毁天灭地般的科技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