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一座外墙剥落的中世纪古堡。
地下二十米的防核会议室。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羊皮纸霉味,混杂着雪茄的烟草气息。
一张巨大的环形橡木圆桌。
十二个穿着深黑色高定西装的老人围坐在桌前。
他们是光明会的核心长老。
手里捏着全球近七成的老钱,制定着这个世界运行了几百年的底层规则。
但此刻,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拍桌子。没有人叫嚣。
只有头顶的换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二长老伸手去摸桌上的纯银雪茄盒。
手抖得厉害。指甲刮在银盒盖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他拿出一根雪茄,捏起定制打火机。
连拨了三次砂轮,手抖得点不着火。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西装袖口上。
他颓然地扔掉打火机。雪茄在桌面上滚出半米远。
圆桌正中央,散落着十几张刚打印出来的高清照片。
伦敦郊外那个百米深的玻璃化陨石坑。
龙国新闻发布会上,那根悬浮在室温下的超导线缆。
江南市公园里,几个大妈推着几十吨重的失控卡车原地漂移。
还有最后那张——被龙国军方绝密拦截、由一串串物理公式构成的戴森球引力轨道模型。
“暗杀行不通。”
三长老声音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死死摩擦。
“樱花国的防卫省生化中枢,今天凌晨被人在两分钟内改写了底层协议。”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几百个造价千万的生化怪物,连同整个地下基地,自己启动核熔毁,烧成了一锅铁水。”
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们不是智障。他们掌控了世界几个世纪,拥有最顶级的智囊团。
他们比谁都清楚,动武就是找死。
在那根能随便砸平伦敦的钨棒面前。在那个降维打击的神明面前。
任何常规的军事挑衅,都显得像幼儿园孩童挥舞塑料玩具般可笑。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
双手交叠,死死压着一根镶黑宝石的拐杖。
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我们还活着。”
大长老开口了。声音低,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扫过圆桌前的十一个人。
“神明也需要人间的资源。”
大长老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毯。闷响声打断了恐惧的蔓延。
“他在非洲、南美和南太平洋,同时开建三个超大型重工基地。”
“三万吨钛合金,千万吨碳纳米管。这些不是靠变魔术变出来的。”
大长老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物质守恒。”
“这些物资需要开采,需要提纯,需要装上远洋货轮,横跨大洋运送。”
四长老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您的意思是……切断他的物流链?”
“用我们建立了几百年的规则。”
大长老十根手指抠进拐杖的纯金握把。
“SwIFt国际结算系统。全球海运贸易壁垒。国际保险公约。”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发出拉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查清那个叫苏红叶的女人,名下所有的离岸壳公司。”
“不用找证据,不需要法务核实。直接拉黑。”
“冻结所有与这三个海外基地有贸易往来的外汇账户。让他们连一美分都付不出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长老们明白了。这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不拼物理定律,不拼军工科技。
用几百年积累下来的金融锁链,把那头还没长成的星际巨兽活活饿死在摇篮里。
“封锁公海海运航线。”
大长老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通告全球所有远洋航运集团。”
“谁敢给那三个飞地运一粒螺丝钉。取消他们的全球港口停泊权。作废所有的船舶保险合约。”
货轮没有保险,就等同于海盗船。没有任何一个正规港口敢让他们靠岸。
这就是老钱的绝对壁垒。
兵不血刃,掐断物理运输的咽喉。
抢在那个恐怖的机甲和戴森球真正实装之前,发动绝对的金融制裁。
燕京。三环外。老胡同。
下午五点。
太阳西斜,但暑气还没散。
青砖墙被晒得发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干土味。
“砰!”
四合院东厢房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木门重重撞在砖墙上,震落了一片白灰。
苏红叶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连高跟鞋都没穿。赤着脚。
酒红色的高定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门槛上的灰尘。
跑得太急,脚底板踩在院子里一颗尖锐的碎石子上。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一歪,肩膀重重撞在葡萄藤的木头支架上。
震得几片发黄的葡萄叶掉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顾上疼。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手里的军工级平板电脑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屏幕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张向来冷艳精致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连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都在发抖。
外院。葡萄藤下。
楚辞瘫在那把老旧的竹藤椅上。
白t恤卷到了肚子上。脚趾头上挂着一只蓝色塑料人字拖。
他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冰柜里翻出来的老冰棍。
楚辞咬了一口冰棍。
“咔嚓。”冰块在嘴里嚼碎。
一滴黏稠的糖水顺着木棍滴下来。掉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上。
“老板!”
苏红叶冲到藤椅前。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磕在发烫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西方动手了。”
楚辞没动。继续嚼着嘴里的碎冰块。
舌尖舔了舔下巴上的糖水。
苏红叶双手捧着平板电脑。递到楚辞面前。
屏幕上全是一片刺眼的红灯警告。
“SwIFt系统把我们拉黑了。”
她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您让我买下那三个国家的离岸空壳公司,账户全部被强行冻结。”
“资金流彻底断了。”
苏红叶浑身发抖。
那是作为一个地下金融寡头,面对百年金融帝国绝对碾压时的本能恐惧。
“海运也瘫痪了。”
“我们满载钛合金和钇元素的远洋货轮。”
“结算中心拉响了贸易制裁警报。保险公司单方面撕毁合约。”
“满载物资的货轮,在公海被金融扣押了。不准靠岸,不准卸货。”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知了偶尔叫两声。
楚辞把手里剩下的一截冰棍塞进嘴里。
舌头裹住木棍,用力一抽。
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小木桌上的空西瓜皮里。
他伸手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的甜水。
双手撑着藤椅的两侧,慢吞吞地坐直身子。
人字拖啪嗒一声踩在青砖上。
楚辞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
嘴角扯了一下。
“跟我玩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