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坐在酸枝木书桌前。
那台二手笔记本正发出痛苦的嗡嗡声。
散热风扇的转速被强行拉到了极限。出风口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打在楚辞的右手上，热得有些烫人。
原本停留在屏幕上的暗网悬赏板页面，突然卡死了。
鼠标光标变成了一个转动的漏斗。
紧接着。
页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的旧墙纸。一块块剥落。
一片死寂的纯黑色底色，瞬间铺满整个十五寸的显示屏。
屏幕正中央。
一个由无数红色像素点拼凑而成的巨大骷髅头，直接跳了出来。
骷髅头的边缘还在不断渗出红色的马赛克液滴。像是在流血。
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由乱码组成的代码像鬼火一样疯狂闪烁。明暗交替。
电脑的内置扬声器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滋滋滋”。
“楚辞！”
林听晚在院子里扔下那把破竹扫帚。
竹制把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惊飞了墙角的一只花蚊子。
她踩着帆布鞋，几步跨进西厢房。高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门槛太高，她脚尖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赶紧伸手撑住沉重的木门框。
手掌在粗糙的木纹上擦过，剌出一道红印。她根本顾不上疼。
东厢房的门帘也被猛地掀开。
白芷小跑着冲了过来。她手里死死捏着那台发烫的军工级平板电脑。
由于刚才接到暗网流量异常的警报，她连鞋跟都没拔上来。踩着帆布鞋的后跟，在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挤在酸枝木书桌旁。
屋里开得很足的冷气，吹在她们满是细汗的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听晚看着屏幕上那个滴血的红骷髅。
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失去了血色。
“西方的军事网络战？”她咬着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渗出一丝发白的咬痕。
“五角大楼的网军开始反击了？”
白芷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指尖在轻微地发抖。
“不是军方。这是暗网底层的深度蠕虫病毒。”
她盯着手里平板上暴涨的异常数据包。数据线红得发紫。
“他们在反向追踪我们的物理Ip。外围防火墙的第一层已经被击穿了。”
白芷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紧。
“最多三十秒，我们的物理坐标地址，就会彻底暴露在全球顶级黑客的雷达上。”
楚辞靠在那把老旧的木椅子背上。
陈旧的木卯榫受力，发出“嘎吱”一声长音。
他张开嘴，打了个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哈欠。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手伸进乱糟糟的头发里，使劲抓了两把。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声。
几根断发掉在白t恤的领口上。他随手弹开。
“老李一天到晚瞎操心。”
楚辞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
“还让上头给我挑什么国内的天之骄女。防洋妞跟防贼一样。”
他指了指脚边的红木垃圾桶。刚才那个金发公主就是被发配去倒这个的。
“你们看看我。我看着像那种精虫上脑的人吗？”
林听晚愣了一下。
她刚才在院子里吃那个异国公主的飞醋，心里正泛着酸水。
这会儿被楚辞当面戳破了心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那抹滚烫的红色，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朵根。连耳垂都滴血般红透了。
她有些尴尬地瞪了旁边的白芷一眼。似乎觉得在这个学妹面前丢了面子。
白芷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一眼。下巴微微抬高了半寸。
她把手里的军工平板抱得更紧了。挺了挺胸脯，像是在宣示自己才是这里的核心科研主力。
两个女人在楚辞背后暗中较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楚辞根本没搭理她们的小动作。
他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在鼠标左键上随便敲着。发出嗒嗒的轻响。
“女人这玩意儿，只会影响我敲键盘的速度。”
楚辞嘟囔了一句。
林听晚喉咙一梗。刚要骂出口的话生生卡在嗓子里。憋得胸口发闷。她狠狠跺了一下脚。
楚辞现在的满脑子，只有搞科研和攒积分。
视网膜上，一层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正在幽幽地闪烁。
【叮！戴森球基础理论架构已解答。】
【悬赏物资验证通过。】
【十个高纯度铀矿物权密钥，已提取入库。】
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流在眼前划过。
系统积分池里的数字疯狂跳动。直接往上顶了一大截。
【科技树下一层权限，即将解锁。】
【刑天机甲主控中枢：已激活。】
紧接着，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覆盖了蓝光。
【资源缺失警告：亟需海量稀有金属填补空缺。】
【检测到钇元素、深海钛合金严重不足。】
楚辞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指腹刮着粗糙的掌心。
造机甲是个无底洞。系统升级更是一头吞金兽。
苏红叶手里虽然捏着万亿资金，但在黑市上小打小闹地高价收材料，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刚才那十个铀矿虽然转让过来了，但矿山还在无政府武装的交战区里。派人去挖、去运，中间又得扯皮半天。这太耽误事了。
他现在最缺的，是一条能把全世界的黑矿，源源不断送到海外基地的成熟走私链。
楚辞收回视线。
重新盯着面前那台破电脑。屏幕上的红骷髅还在不断放大缩小，做出喘息的特效。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黑客敢来撞门。
楚辞伸出右手。
只用了一根食指。悬在油乎乎的黑色键盘上方。
他的打字姿势毫无美感。甚至有些滑稽。像个刚接触电脑的老头。
“啪。”
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系统的底层逻辑防护墙瞬间启动。
红骷髅的入侵线路被强行卡在最后一个节点。再也无法往前进哪怕一毫米。
楚辞的一指禅在键盘上戳得飞快。
“啪啪啪啪——”
廉价的塑料按键发出密集的暴雨声。键盘缝隙里的灰尘都被震得飞了起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代码。也没有复杂的防火墙布置。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地址解析。
白芷在旁边看呆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底层汇编语言。这根本不是目前主流的网络防御手段。
楚辞是在通过电压的微小波动，直接逆向定位对方服务器的硬件物理坐标。
“你……在反追踪硬件？”白芷结巴了。声音有些颤抖。
楚辞没理她。食指敲得指尖发红。
红骷髅的下颌骨猛地张开。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像是指甲用力刮擦黑板，让人浑身发毛。
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字母，在屏幕正中央逐字敲击出来。
带着嚣张的挑衅。
“hand over the Rt-Superconductor data.”
（交出常温超导的底层数据。）
底下的光标闪烁。第二句话紧接着弹了出来。
“or we burn your network to ashes.”
（否则把你们的网络烧成灰烬。）
刺目的红光照亮了西厢房昏暗的角落。
林听晚急得直跳脚。额头冒出冷汗。
“他在抢夺局域网控制权！快拔网线啊！”
她弯下腰。伸手就去拽桌子底下那个布满灰尘的电源排插。
手指刚碰到黑色的粗电线。
“别动。”
楚辞伸出左手，一把挡住林听晚的胳膊。
他没用多大劲，但手臂像根铁棍一样横在那里。林听晚推不动分毫。
楚辞双手收回。离开键盘。
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手背往外翻。
用力往外一压。
指节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楚辞看着屏幕上那个挑衅的红骷髅。
下巴上的硬胡茬蹭了蹭洗变形的t恤领口。发出沙沙的声音。
“行。”
楚辞把两只手重新平放在键盘上。
“既然主动送上门。”
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代码，手指悬停。
“我倒要看看，你的服务器值多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