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处于极佳的状态,这几日下来,他体内五行灵气流转充盈,气息绵长。
此刻感受着锤柄传来的震荡,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推演,仅凭着对五行灵气的感知,便能精准地捕捉到玄铁胚料上每一处杂质。
“当!当!当!”
突然,凌云手臂开始快速挥动,一锤紧接一锤,速度极快。
每一次重击,都有数道耀眼的火星四处飞散,而在这极富节奏的轰鸣声中,他手底下那团亮红的铁汁也在火光中不断延伸、变薄。
在仙衣阁时,凌云便发现别人难以驾驭的灵针,在自己手里都能如臂使指,如今面对这一块顽铁,怎么都不应该更难才是。
正是有了这份底气,他才能如此自信地落锤、锻炼。
一柄三尺飞剑的轮廓,在一日的击打与火星飞溅中,开始在锻造台上勾勒、成型。
而剑身之上,由于他不断通过法锤灌注五行灵气,也隐隐泛起了一层如秋水般的五色波光,绚丽夺目。
然而,就在剑胚灵光流转、即将定型的刹那,凌云心头却突然咯噔一下,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他隐约捕捉到,在剑刃最薄弱的边缘处,在自己此刻千百锤的刚猛击打下,竟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一道细微的裂纹。
到了第八日,三十六号锻造台前一片死寂,凌云整整一天都没有再落下一锤。
身旁的几个人,此刻都静静看着盯着剑胚发呆的凌云。
王富贵感觉有些不对,按捺不住性子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对面的陆文远忽然目光一凝,用眼神制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惊扰了凌云的思绪。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稀稀落落的落锤声逐渐响起。
除了静立在台前的凌云之外,王富贵、李猛、周衡、陆文远几人都未曾动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凌云。
而其余人逐渐落锤、锻胚,一时间,铛铛声,此起彼伏。
然而三十六号锻造台周围,气氛却十分凝重。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守在一旁,目光全数汇聚在凌云身上,在这燥热与轰鸣的空间中,这片小小的天地却安静得极其诡异。
终于,不知站了多久的凌云,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抹孤注一掷的勇气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忽然闪过一阵五色流光,体内星璇开始加速旋转,右手再度拎起那柄沉重的铁锤。
“当!”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终于落下了这日来的第一锤。
高亢的金属暴鸣声如期而至,然而,这一声锤音还未完全荡开,三十六号锻造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这一声中停下了手中的重锤,无数道目光朝着凌云汇聚。
而三十六号锻造台上,那柄原本流转着五色波光、即将成型的剑胚,竟然在他这一锤之下,断成两截。
折断的剑尖在石台上滚落两圈,上面秋水流光瞬间溃散,化作了毫无生气的凡铁。
“怎么可能……”
周衡跨前一步,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断成两截的剑胚,一双眼睛里尽是惘然。
在他看来,凌云对灵力的感知,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强的,他的每一锤都极其有力,整个动作完全符合锻造流程,又怎么会落得个剑折胚毁的下场?
王富贵和李猛也傻在了原地,微张着嘴,脸上满是震惊。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文远,此时眼中也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看着台上的残铁,久久无法回神。
整片石台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炉火淬炼的余热还在散发着微光。
“哒、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太急了。”
雷火站在三十六号锻造台旁,双眼扫过断成两截的剑胚,最后落在了凌云那张苍白的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锻造剑胚就要将其中的所有杂质尽数除尽,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雷火看着凌云,声音低沉,“我知道,你天生对灵气感知敏锐。”
“这几日,你教他们那等控火变通之法,还自以为能看清玄铁内部的每一处驳杂,便运使你那五行灵力,不惜代价地将它们剔除得干干净净。”
“然后,你就发现了不对劲,剑胚出现了裂痕,要断了。”
“是不是?”
说到这里,雷火伸出一只粗粝的大手,指了指那两截残铁,冷笑道:
“然后,你就停了下来,你站在这里,想了整整一天,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对不对?”
雷火忽然顿住,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凌云。
周遭落锤声早已然静止,场中忽然变得针落可闻,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凌云僵在原地,迎着那两道锋锐的目光。
许久之后,他终于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
“哼!”
雷火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负手而立,声音陡然拔高:“那我便告诉你。”
“你可知,水至清则无鱼,而器至纯则必折!”
“这玄铁矿并非神铁,其本性便是刚中带脆,而那些被你视作杂质的东西,恰恰是充当骨脉、黏合灵力的关键所在。”
“你自以为是,凭着对灵气的感知,便要将这些驳杂斩尽杀绝。”
“看似炼出了一块无瑕、纯粹的剑胚,实则已经挖空了它的底蕴,让它成了只有空壳的脆玉!”
凌云闻言,脸色骤然一白,心头如遭重锤。
“你以为你用五色灵力灌注其中是在温养它?”
雷火双手负后,一字一顿戳破真相:“不!若没有那些微末杂质的承载与缓冲,你所注入的灵力就像是在蛛网里硬塞进了一块巨石。”
“你前面千锤百炼、砸得越猛,剑胚内部积压的燥气就越多。”
说到这里,雷火站直身子,看都不再看那两截残铁一眼,语气森冷如冰:
“其实,你落不落这最后一锤,都已无所谓,这把剑,在你自以为完美的那一刻,便早已成为了废铁,神仙难救!”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般在三十六号锻造台周围轰然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