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河西走廊西段的地形变了——碎石荒原收窄成两侧夹着矮丘的长条子，路面只够六骑并行。
铁凝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把田鸠和犬子撒出去了。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丘陵脊线往前蹭，跟主队隔了一里半，猫腰跑起来几乎看不见人影。
陈锐骑在队伍中段，屁股和马鞍之间的关系勉强算和谐了——不颠了，改磨了。
阿娇的弹窗贴在视网膜右下角，绿底白字。
“行军第五日——累计行程五百四十里，剩余六百六十里。”
下一行。
“倒计时：九天十七个时辰。”
陈锐把弹窗往角落推了推，手指在缰绳上敲了一下。
够，但不富裕。
巳时刚过。
右侧丘陵上传来一声鸟叫——不对，三短一长。
犬子的信号。
陈锐的脊背绷了。
铁凝从左侧策马贴过来，声音压到嗓子底。
“右侧发现大量敌情，正在移动。”
霍去病的手抬了。
三百骑的蹄声在两秒内从闷响切成静音——所有人勒缰，枪上弦，弓搭箭，嘴闭上。
陈锐的手摸到腰间手枪，另一只手在太阳穴边敲了一下。
“阿娇。”
弹窗底色从绿切成黄。
“右侧丘陵后方两里——变异体骑兵，约一百五十只。”
下一行。
“移动方向与我方平行，速度在加快——预计三分钟后接触。”
陈锐的眉毛拧了。
变异体骑兵。
“骑什么？”
弹窗跳了一截新数据，附带热感轮廓图——四条腿的东西驮着两条腿的东西，比例失调，热源分布不均匀。
“宿主载体：变异鹿或马匹，变异程度中等。”
下一行。
“骑手：匈奴变异骑兵——轻度变异，保留部分战斗意识。”
再下一行，字号放大了半号。
“威胁评级：中等，机动性高于步兵级变异体。”
陈锐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有意识的骑兵——不是闷头冲的畜生，是能打仗的东西。
“霍去病。”
霍去病已经偏过头了，眼珠子盯着右侧丘陵顶上犬子的方向。
“多少？”
“一百五十，骑着变异鹿，三分钟到。”
陈锐的嗓子压得发紧。
“从右边绕过来的——它们想包夹。”
霍去病的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
两秒。
“全军往右——上丘陵！”
赵安的脖子扭了半圈。
“冠军侯——往敌人那边冲？”
“抢高地！”
霍去病的马已经踹出去了，银白甲面的导能纹路从暗切到半亮，蹄声闷响了一串。
三百骑反应比脑子快——缰绳一拉，马头往右偏，整个队列一拧，斜着往丘陵缓坡上切。
陈锐的马跟着冲了，屁股差点从鞍子上弹起来。
蹄铁在碎石斜坡上没打滑——液压垫把震动吃进去了，铜质纹路从边缘往中心亮了一圈，蹄铁咬住石面一寸不让。
三百匹马在四十度的斜坡上跑出了平地的速度。
陈锐攥着缰绳往上看——丘陵顶部的天际线上，犬子的身影闪了一下，朝他们挥了个手势。
到了。
三百骑踩上丘陵脊线的时候，右侧坡脚下的烟尘刚刚冒出来。
一百五十只变异骑兵从丘陵东侧绕了过来——变异鹿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咔的脆响，鹿角上挂着腐肉和干血，骑手的皮甲鼓鼓囊囊，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蠕动。
陈锐趴在丘陵顶上往下看，胃里翻了一下。
那些骑手的脸还是人脸——五官没全变形，嘴角往两边咧开了三寸，露出两排发黑的牙。
半人半兽。
阿娇的弹窗从视网膜角落弹到正中间。
“乌涂体系变异骑兵——变异神教批量制造的半理性战斗单元。”
下一行。
“他们还会骑马，还会拐弯，还会找路。”
再下一行，字号缩了一档。
“比纯畜生难对付。”
霍去病已经翻下马了，蹲在丘陵棱线后面，枪尖搁在一块石头上，眼珠子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赵安。”
“在！”
“二十二杆雷神枪——两列，枪口朝下。”
赵安的暗红甲面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转身吼了一嗓子。
二十二个射手从马背上滑下来，趴在丘陵棱线后面，枪管从石缝里伸出去。
俯角四十度。
一百五十只变异骑兵正从坡脚往北跑，队形散开了一截，速度不慢——它们还没发现头顶上趴了三百人。
赵安举起右手。
三秒。
两秒。
一秒。
“第一列——射！”
嗡嗡嗡——十一道蓝色光弧从丘陵顶部往下砸。
俯射角度加上高斯弹丸的穿透力——第一发钻进一只变异骑兵的天灵盖，穿透脊椎，从坐骑的肚子里钻出来，扎进地面。
一发穿了两层。
第三列的弹丸更邪——角度刚好，一发贯穿了骑手的肩膀，弹丸偏了半寸，擦着变异鹿的脖子切过去，把后面一只骑兵的大腿连着坐骑的肋骨削飞了。
一发三只。
阿娇的击杀弹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刷了半屏。
“第二列——射！”
又是十一道。
变异骑兵群里炸开了两排血雾，鹿腿和人臂混在一起往天上飞，碎石地面被砸出一溜弹坑。
第三轮。
第四轮。
四轮齐射，八十八发弹丸——打掉了将近八十只。
剩下七十只变异骑兵终于反应过来了，嘶吼着拽转变异鹿的脑袋，往丘陵上冲。
速度快。
比步兵级快了两倍不止——变异鹿的蹄子在斜坡上刨出碎石，四条腿的爆发力把骑手顶着往上送。
霍去病站起来了。
银白甲面的导能纹路全部切到最亮，液压管嗡了一声，长枪从石头上提起来，枪缨被风扯成一条横线。
“二十骑——跟我。”
他翻上马背只用了一秒——外骨骼的辅助力把他弹上去的，靴尖踩住马镫，枪尖朝下，整个人从丘陵棱线上冲了出去。
从上往下冲。
二十骑从他身后涌出来，蹄声叠在一起，丘陵脊线在颤。
陈锐趴在棱线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影子扎进变异骑兵群里——枪尖蓝光一闪，第一只变异鹿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骑手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枪杆扫下去，滚了三丈远。
第二枪刺穿了一只骑手的胸口，枪尖从后背透出来，霍去病手腕一翻，把尸体甩出去撞在第三只的鹿头上。
一分钟。
三只。
剩下的被后面的骑兵阵型接上了——震荡枪头嗡鸣声连成一片，蓝色的光弧在斜坡上交错劈落，变异鹿和骑手搅在一起往下滚，碎成零件。
十五分钟。
丘陵东侧安静了。
陈锐从棱线上坐起来，掌心黏了一层汗，高斯手枪攥在手里——一枪没开，全程看戏。
阿娇的战损播报滚了一行。
“遭遇战结算——击杀变异骑兵一百五十只，全歼。”
下一行。
“己方阵亡：零。轻伤：两人——马匹被变异鹿角顶伤，骑手摔落擦伤。”
再下一行。
“击杀积分收入：八百四十。当前余额：一千一百五十二。”
陈锐的嘴角动了一下——余额救回来了。
霍去病从坡底策马上来，枪尖还在滴黄绿色的浆，银白甲面上溅了半边。
他翻下马蹲到一具变异骑手的尸体旁边，手指拨开胸口的烂肉。
“陈锐——你来看。”
陈锐走过去蹲下来。
变异骑手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不是随便串的，每一节骨头上都刻着符文，纹路从边缘往中心绕，刀痕粗糙，沾着干涸的黑血。
陈锐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东西。
铁凝从旁边走过来，链锯短刃还没入鞘，低头扫了一眼那串骨饰。
“跟漠北那个一样。”
“乌涂的。”陈锐把骨饰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阿娇的弹窗跳出来，金底白字。
“变异神教祭祀标记——与漠北乌涂07号使用的符文体系同源，但刻痕深度和能量残留强度为07号的三倍以上。”
下一行。
“制作者不是07号。”
陈锐把骨饰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是01号。”
铁凝的手停了半秒，链锯短刃慢慢入鞘，咔嗒一声。
霍去病偏过头。
“什么01号？”
“天山那个乌涂——编号01，变异神教的祖师爷。”
陈锐把骨饰往腰间工具包里一塞，手指在扳手柄上敲了两下。
“他在天山附近养兵——这一百五十只是散在外围的巡逻队。”
霍去病的眼珠子往西北方向扫了一眼，丘陵尽头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巡逻队就一百五十只——他手底下有多少？”
陈锐没回答。
阿娇的弹窗替他答了，红底白字，贴在视网膜正中央。
“根据变异神教已知的部队编制规模推算——天山乌涂01号的直属战力，下限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