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深水埗站停了。
陈维正下车,又看了一眼call机上那条留言。
“陈维正,欠债还钱,三天之内,五千二,一分不能少。”
梁世昌。
琴行那个老板,原身的前雇主兼债主。当初用“9出13归”的路数把原身套进去,月薪八百的人背了五千二的债。
搁2026年,这叫套路贷。
搁1983年,这叫行规。
陈维正把call机塞回裤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5200块。
他现在全部家当——刚拿的稿费1040,加上之前兜里的76块8。
总计1116块8毛。
差得远。
但——三天?
够了。
不是够还钱。是够他想办法。
巴士尾气喷了他一脸。他拿手扇了扇,往劏房的方向走。
前世死在调音台前面都没慌过。
五千二就想让他急眼?
看不起谁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排了一下接下来事件的优先级。
第一,钱的事要解决,但不是现在。三天时间够,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方向。
第二,比赛不能耽误。初赛过了,接下来复赛、半决赛、决赛,这条线才是翻身的根。一万块奖金是表面的,真正值钱的是冠军头衔带来的行业入场券。
第三——
他往九龙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红姑的事,排在所有事情前面。
不是因为漂亮。
是因为她值。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法跟任何人说。这些天在街上走,深水埗也好,旺角也好,好看的姑娘不是没碰到过。有几个回头率够高的,他特意多看了两眼,想试试系统有没有反应。
没有。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的,跟死机了一样。
但只要他一想到钟楚洪,面板上“伴侣:1”那个数字就亮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破系统不是见一个绑一个。它有筛选机制。
什么样的筛选?陈维正目前只能猜——大概率跟影视圈有关。钟楚洪是演员,系统有反应。普通女孩,系统没反应。
所以……这玩意儿是让自己集邮女明星的?
这个想法太离谱了,他不敢完全确定。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1983年的香江,影视圈的女明星可不少。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比赛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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劏房的门推开,那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八平米,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歪脖子风扇。天花板上那两块水渍已经成功会师,合成了一块更大的。
陈维正坐在床沿上,从床底摸出原身的笔记本。
封面翻开,前几页记着琴行的学生排课表。
他把前面的页码跳过去,翻到空白页,摸出铅笔。
比赛比的从来不是谁唱得最好。
是谁最懂规则。
娱乐圈混了二十年,这点门道要是看不透,他前世也就白混了。
他在纸上写了四行字。
1、 海选:炫技
后面画了个勾。
提交录音demo,通过了。不用多想。
2、 复赛:
也画了个勾。
自弹自唱《上海滩》,现场改编曲加爵士元素。其他选手里面,放伴奏带的放伴奏带,清唱的清唱,他是唯一一个碰钢琴的。
这不叫炫技。这叫你们在一楼考试,我从三楼窗户扔答卷下来。
黎小田那句“问题不大”,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
陈维正在第三行停住了。
3、半决赛,他是有心玩差异化的。
这三个字下面,他画了三条横线。
复赛已经用了“自弹自唱”这张牌。到了半决赛,评委已经知道你会弹琴了,再弹就不是惊喜了,是套路。
二十多个选手都在唱情歌。他也唱情歌,就算唱到满分——评委给他的标签也只是“最好的情歌手”。
不够。
他要的不是“最好”。
是“独一无二”。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答案,但不急。半决赛还有时间。
他在三条横线旁边打了个问号,翻到下一行。
4、决赛,决赛上,陈维正将会拿出必杀技。
铅笔尖戳在“必杀技”这三个字上面,没动。
他身体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传来一声闷响。
疼。
但脑子清醒。
他想起了一个人。
毛不易。
2017年《明日之子》,毛不易从海选杀到决赛,一路封神。但他赢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海选唱《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全场笑了,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复赛唱《感觉自己是巨星》——大家开始认真听了,觉得他不只是搞笑的。
半决赛唱《消愁》——炸了。一个长得不帅、不会跳舞、不会走位的胖子,站在舞台中间不动,就靠一首歌把所有人按在座位上。
决赛唱《像我这样的人》——冠军。没有悬念。
他不是一首歌比一首歌好听。
是一首歌比一首歌更往心里戳。
从搞笑到深情,从表面到内里,层层递进。每一轮都给评委一个“没想到”。
海选让你笑,复赛让你听,半决赛让你哭,决赛让你服。
四步棋,步步都踩在观众情绪的痒处。
这才叫高手。
陈维正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层层递进。”
然后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薛之谦。
毛不易能走到最后,不光是才华。半决赛的时候,他差点被投票踢出去。是薛之谦顶着压力保了他。
那是伯乐。
也是运气。
这两样东西缺一样,毛不易都走不到决赛。
才华能练,运气练不了。
但他前世有句话挂在录音棚墙上——“把才这一块拉满了,老天爷自然多看你两眼。”
说白了,运气是留给配得上它的人的。
陈维正合上笔记本,把铅笔夹在里面,塞回床底。
窗外传来一阵叮叮车的声音,混着街边小贩的吆喝。
深水埗的夜晚来得早。天还没黑透,巷子里已经支起了各种排档,烟火气顺着窗缝钻进来。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三天。
三天之内,要解决五千二的债。
他闭上眼,把脑子里的方案又过了一遍。
稿费到手了1040,离五千二还差四千多。
靠写稿补?来不及,东方日报的连载下周一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