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
陈维正站在九龙城那栋老公寓楼下,抬头数了一下窗户。
四楼,左边第二扇。
灯亮着。
他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推门。
客厅的灯开着,但没人应声。
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是雪花。大概节目早就播完了,没人关。
沙发上窝着一个人。
钟楚洪侧躺在沙发上,身上搭了一条薄毯子,毯子只盖住了腰和腿,上半身露在外头。
她穿的是陈维正那件白t恤,大了两号,领口耷拉下来,整片锁骨和半个肩膀都漏在外面。
头发没扎,黑色的大波浪铺了半个沙发垫子,几缕搭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抖。
t恤下摆卷到了腰上面,露出一截腰线。
那个腰。
1983年全香港找不出第二条。
白得不讲道理,细得不讲道理。
她一条腿蜷着,另一条伸直了,薄毯子被蹬到了膝盖以下,大腿的线条从t恤下面延伸出来。
手里还抱着一沓稿纸。
《英雄志》第四卷的存稿。
几张从手指缝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陈维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前世四十四年,他独居了二十年。每次凌晨回家,推开门,迎接他的是黑灯瞎火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这辈子,门里面有灯,有人,有一个穿着他衣服等他回来的女人。
这种感觉,比五张名片加起来都值钱。
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稿纸一张一张捡起来。
动作放得很轻。
稿纸上有折痕,边角被翻得毛了。有一页上面还有一个圆形的水渍,大概是杯子压的。
她看得够仔细。
捡到第七张的时候,沙发上传来一声含糊的鼻音。
“嗯……”
钟楚洪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眼睛半睁半闭,对焦了两秒,看清了蹲在面前的那张脸。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
不是明星在镜头前面摆出来的笑,不是社交场上客客气气的笑。
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想等的人回来了,所有的担心和困意在同一秒里全散了,嘴角自己翘上去的那种笑。
眼睛弯着,鼻子皱了一下,露出两颗门牙。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但就是这个笑。
能把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烫平了。
“回来了?”她的声音沙沙的,还没完全醒。
“嗯。”
“怎么样?”
陈维正没说话。
他把捡好的稿纸放在茶几上,从裤兜里掏出五张名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钟楚洪揉了揉眼睛,接过去。
第一张。
顾加辉。
她手指头停了一下。
第二张。
黄占。
她坐起来了。
第三张。
黎晓田。
嘴巴张开了。
第四张。
郑国蒋。
第五张。
泰迪·罗兵。
她把五张名片在手里排成一排,来回看了三遍。翻到背面看了看,又翻回正面。
“这……这些都是评委给你的?”
“嗯,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钟楚洪把名片举到灯下面,歪着头一张一张辨认上面的电话号码,好像怕是假的。
然后她抬头看着陈维正。
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一个巨大的好消息砸中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先到了。
“陈维正,你是不是要红了?”
陈维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比日本进口的大福还q弹。
“早着呢,这才半决赛。”
“那决赛呢?”
“决赛再赢,就差不多了。”
钟楚洪低头,把五张名片小心地码在茶几上,边角对齐,像对待什么宝贝。
然后她整个人扑过来。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
t恤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下滑了一截。
“我好高兴。”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上来带着震动。
“嗯。”
“但又有点害怕。”
“怕什么?”
她没说话。
手臂收紧了。
陈维正知道她怕什么。
怕他红了,身边围满了人,就没有她的位置了。怕他变成另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名字。
1983年的钟楚洪,23岁,刚在圈子里站稳脚跟,见过太多男人因为出了名就换人的事。
她没说出来。但她抱着他的力气说了。
陈维正没解释。
解释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说一百句“我不会变”,不如做一件事。
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啊——你干嘛?”
“干。我要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我还是你的陈维正。”
钟楚洪脸红透了,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
但另一只手很快搂住了他的脖子,没撒开。
“流氓。”
“嗯,你的流氓。”
卧室门被他用脚踹开。又用脚踢上。
灯没开。
窗外九龙城的路灯光透进来,刚好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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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钟楚洪窝在他怀里,呼吸平了,睡得很沉。
陈维正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又亮了。
【系统提示:钟楚洪好感度 98 → 99】
99。
差1点。
65点的时候给了《英雄志》。
80点给了《甜蜜蜜》剧本。
100点满格,会给什么?
他盯着这个数字,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烧。
小腹也跟着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钟楚洪的脸贴在他胸口,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扫过他的皮肤。
黑色的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和枕头上,如同泼了一幅墨。
被子只盖到腰部,她的背裸露在外面,脊背的线条在路灯光里白得发亮。
肩胛骨的形状很好看。
腰窝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一只手搭在他的腹肌上,指甲上没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23岁。正当时。
老天爷花了一百年的审美,全砸在这一个人身上了。
陈维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闭上眼。
决赛大概在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两件事。
第一,好感度从99推到100。
最后一点往往最难。
第二,魅力值从87往90以上刷。
87已经走在街上能让路人撞电线杆了。90以上会是什么效果?他自己都好奇。
谁不想帅一点呢。
但这些都是明天的事。
他现在想的是——
明天早上起来,给她煮碗面。
多加一个蛋。
窗外,九龙城安静了。
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隔了几条街,听起来闷闷的。
陈维正闭着眼,嘴角翘了一下。
决赛,一个月后。
全香港都会知道“陈维正”三个字。
但那是一个月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多抱一会儿。
怀里这个,比五张名片、比系统奖励、比决赛冠军都重要。
前世欠的,这辈子慢慢还。
多加一个蛋,算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