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洪醒来的时候,旁边位置已经凉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用水杯压住一角。
“出门办事,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她翻到背面。
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旁边写了两个字——秘密。
那个圆形画得不太像地球。更像一个发芽的土豆。
钟楚洪拿着纸条看了一会,笑出了声。
“这个人的画技怎么跟他的才华不成正比?”
她把纸条叠好,夹进床头那本《小王子》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一路上都在想——晚上要去什么地方?那个秘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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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邵氏片场,场务小哥又跑过来问她喝什么。
灯光师老周主动帮她搬椅子。
阿珍早早泡好了茶,还多放了两颗红枣。
钟楚洪坐在化妆椅上,看着镜子里被人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自己。
心里冒出一句话。
女人找一个靠得住的男朋友,真的比自己拼命还管用。
这话说出去不好听。
但她觉得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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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正一早出了门,直奔旺角。
路过弥敦道一个报摊的时候,他脚步慢了。
报摊架子上,七八份报纸的头版都在说同一件事。
《东方日报》最收敛:“新秀大赛惊现黑马,五评审罕见集体递名片。”
《明报》往上抬了一档:“近十年最佳原创——顾嘉辉亲口认证,陈维正一曲惊全港。”
《星岛日报》开始放飞了:“黄沾当场起立鼓掌!新秀赛办两届头一回!琴行老师来头成谜!”
到了《天天日报》,标题用了三个感叹号:“全港乐坛大地震!!!二十九人全部沦为背景板,五大教父争抢一人签约!”
最绝的是《成报》,直接上了个疑问句:“陈维正——下一个许冠杰?”
陈维正多看了几眼。
有意思。
报摊老板六十来岁,脸上全是褶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靓仔,买唔买啊?”
陈维正笑了笑,摇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报摊老板的声音。
“痴线……一个新秀比赛,搞到好似世界大战咁。依家啲娱乐公司,为咗炒新人,乜嘢都敢写。真系冇晒底线。”
旁边一个买菜路过的阿婶放下菜篮子接话:“可唔系嘛!我睇咗个标题差啲笑甩牙——五大教父争抢?你以为佢系李嘉诚啊?”
“就系就系。”一个穿白背心的大叔蹲在报摊旁边翻报纸,嘬了一下牙花子。“一个琴行老师,走去唱歌比赛,就做出近十年最好嘅音乐?讲畀鬼听啦。”
后面站着个年轻后生,犹豫了一下开口:“可能……可能系真嘅呢?顾嘉辉嗰种咖位,应该唔会乱讲……”
三个人的脑袋同时转过去。
穿背心的大叔第一个开火:“后生仔,你系唔系未见过世面?你知唔知道依家啲报纸收咗钱乜都可以写嘅?顾嘉辉讲嘅?边个听到嘅?你喺现场啊?”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词了。
阿婶补了一刀:“仲话近十年最好嘅音乐添,不如话佢系近一百年最好算喇!吹啦大佬!”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陈维正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这些话还飘在耳朵里。
他没回头。
跟路人争论自己有多厉害?
丢不起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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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那间五金店不大。
门口堆着水管和电线,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陈维正在货架上翻了一阵,拽出一个银色铁盒。
A4纸大小,带卡扣,盖子合上去严丝合缝。
老板五十多岁,围着围裙,两只手黑乎乎的。
“装咩嘢嘅?”
“装时间。”
老板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用翻译——神经病。
收了十五块,找了零,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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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店出来,他拐进隔壁街的报摊。
买了一份今天的《东方日报》。
翻到连载版面——《英雄志》第十二期。
伍定远还在井里。
报摊旁边又聚了几个人在聊天。
不是聊《英雄志》。还是在聊那些新秀大赛的报道。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翻着另一份报纸摇头:“一个选秀嘅后生仔,仲想做出十年最佳?张国荣出道几年先有今日?呢啲记者写嘢真系唔使负责任嘅。”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小声说:“但系五个评委都畀名片喎……”
戴眼镜的人推了推镜框:“你知唔知道依家选秀比赛点搞嘅?背后全系交易!名片?畀咗又点?回头理都唔理你,信唔信?”
女孩不说话了。
陈维正站在旁边,把报纸叠好。
报纸的尺寸刚好能放进铁盒。
他把铁盒和报纸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不需要解释。
总决赛那天,全香港的电视机都会打开。
让他们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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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星唱片大楼,下午两点。
黎晓田不在,前台那姑娘认识他,之前就联系好了,打了个电话确认,直接放行。
录音棚在三楼走廊尽头。
不大。隔音棉是深蓝色的,调音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角落里立着一架老式钢琴,漆面磨掉了好几块。
陈维正坐到琴凳上,面前摆了一台walkman。
按下录音键。红色指示灯亮了。
他开始弹。
《一生何求》。
没有观众,没有评委,没有灯光,没有掌声。
只有他、钢琴、和那台walkman。
第一遍。
节奏赶了。手指头跑得太快,情绪没跟上,前奏和副歌之间断了一口气。
废了。倒带,重来。
第二遍。
情感太满。副歌的时候嗓子压不住,全砸了出来,听着像在吼。
过了。倒带,再来。
第三遍。
前奏落下去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不对,想了一样东西。
钟楚洪今天早上穿着他的t恤站在卧室门口,领口歪到肩膀外面,头发跟鸟窝一样,打着哈欠问他——“你去哪?”
就这个画面。
一首歌唱完了。
他把磁带倒回去,从头听了一遍。
够了。
磁带从walkman里弹出来。他撕了张标签纸贴在背面。
写了一行字——
“1983年6月,给二十年后的自己与红姑。”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纸。
今天出门前写好的,叠成四折,揣了一上午,纸都捂热了。
三页纸。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字挤在格子里,有几个地方涂改过,但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是一封信。
整整一千多字的信。
他没再看。内容他记得。
第一段——
“红姑,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我在一间落灰的录音棚里弹了一首歌,录在磁带上。那时候我欠着五千二的债,住过八平米的劏房,兜里最穷的时候只剩三百块。但我比全香港任何一个男人都富有,因为你在。”
中间一大段,他写了二十年后的日子。有房子,有院子。两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狗,追到摔跤,哇哇哭,她扔下剧本跑过去哄。他在屋里改编曲,听到哭声,探头出来看一眼,又缩回去。晚饭是她做的,味道一般,但他吃了二十年,习惯了。饭桌上吵架,为了孩子的成绩,为了谁洗碗,吵完她不理他,他端一杯奶茶过去赔罪。
最后一段——
“这辈子我做过最正确的事,不是写出了什么歌,不是赚了多少钱。是那天晚上在兰桂坊,端着酒杯走向你。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千次,我每一次都会走过去。每一次都说同一句话——这杯我请。”
他把信叠好,放进铁盒。
铁盒里三样东西。
一份今天的《东方日报》,有《英雄志》第十二期连载。
一盘《一生何求》的录音带,他亲手弹,亲手唱。
一封写给二十年后的信。
卡扣“咔嗒”一声,扣死了。
他抱着铁盒走出华星大楼。
外面阳光打下来,晃得他眯了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报摊旁边摇头的阿叔阿婶,那些说他是炒作的路人。
不用争,等自己的专辑一出来,一切质疑都会被打破。
不,都不需要等专辑出来。
只要总决赛直播一开——
全香江人自己就会判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盒。
但今晚这个铁盒比决赛重要。
他要带钟楚洪去一个地方。
两个人一起,把这个铁盒埋进土里。
约好——二十年后来挖。
至于埋在哪里。
他已经选好了。
为了好感度满值,陈维正感觉自己真的很努力了!
分析做的很透彻,如果这次还不怪你满值,陈维正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没有做到位了。
一切成败,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