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催更满30个加更)
筷子刚夹起第二块排骨,楼下炸了一嗓子。
“陈生!电话!东方日报嘅!”
管理员老刘的音量能穿三层楼板,效果堪比片场扩音喇叭。
陈维正把排骨搁回盘子,拿纸巾擦了手。
三楼到一楼,二十七级台阶。
公共电话听筒还在那儿晃,老刘背着手站旁边,一脸“你总算舍得下来了”。
陈维正接过听筒。
“陈先生!”
那头的嗓门很大。
周编辑。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陈维正把听筒往外挪了两公分。
“《英雄志》连载这个月,我们日销量突破五十万份了!五十万!您当初定的那个基准线——过了!”
周编辑说话在抖,跟中了六合彩头奖一个动静。
陈维正换了只手拿听筒,肩膀靠在墙上。
“哦,那不就是对赌合约的基准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编辑笑了,笑声大得陈维正怀疑整个编辑部都听见了。
“对对对!基准线!所以从今天开始,您的稿费按千字十六加超额分成结算!具体数字等连载完了统一清算,但肯定比十六多不少!”
“行,知道了。”
周编辑又顿了一下。
“陈先生……您不激动?全港没几个新人能做到这个数字的啊……”
“激动。”
陈维正停了停。
“但激动完了还得写稿。激动又不能当饭吃。”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周编辑的笑声传过来,比刚才收敛了,但多了点什么。
“陈先生,您这个心态,我真服了。”
他接着问存稿还有多少。
陈维正算了算:“十八万字左右。”
这回那头的安静跟前面不同。
前面是感慨。
这回是被吓着了。
整整三秒没出声。
“十……十八万?”周编辑的音调窜上去了,“您一次性全给我们?”
“嗯,放我手上也没用。你们连载需要,给了就是。”
周编辑在那头连说了三个好。
第一个好,正常嗓门。
第二个好,拔高了半度。
第三个好——陈维正估计他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陈先生,我请您吃饭!一定当面谢!您是帮了我大忙了!”
陈维正说行。
挂了电话上楼,继续吃排骨。
凉了一点。但还能吃。
蛋黄没破,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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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定在中环一间老牌酒楼。包厢不大,菜是招牌,酒是十五年陈酿。
周编辑比他早到,衬衫扎得板板正正,头发抹了发蜡。
上次见面他什么样来着?
眼袋能装两斤荔枝,说话带喘,一看就是被上头骂了无数顿的中层打工仔。
现在?
红光满面,容光焕发。
日销突破五十万的功臣,不红光满面才怪。
两人坐下,菜陆续端上来。
周编辑端着酒杯,脸上的红已经不全是高兴了,有一半是酒上头。
“陈先生,不瞒您说。”
他仰脖子闷了整杯。
“因为这个《英雄志》,大老板亲自点名表扬我了。”
他又倒了一杯。
“大老板原话——这个对赌合约签得好,有魄力。”
酒杯举到陈维正面前。
“下个月,我升职。”
陈维正跟他碰了一下。
“恭喜周编辑。”
“是您帮的忙!”
周编辑又灌了一口,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厚厚一沓。推过来。
“十八万字稿费,按千字十六先结。后续对赌的差额,连载完了统计出来,第一时间补给您。”
陈维正接过信封。
没数。直接揣兜里。
数钱这种事太掉份儿了。再说东方日报不可能在这上面动手脚——一个能帮报社日销拉高百分之十二的作者,你坑他?那不叫坑,叫自掘坟墓。
周编辑看着他揣信封的动作,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做事的派头,不太对劲。
不像二十六岁。
“陈先生。”
他又开口了,腰板挺直。
“下一部小说,一定先考虑我们东方日报。价钱您开,我们不还价。”
陈维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灵感了,一定优先你们。”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翻的却是另一本账。
明年。
《工商日报》要停刊。
那家报纸老得跟文物一样,销量滑坡,读者全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广告商跑了一大半。何东家族想脱手,愣是没人接盘。
到时候低价收过来,自己办报。
自己写的东西自己发,不用跟任何人分成。
但东方日报的恩情记着。
当初所有报社要么千字十块打发他,要么一句“不合适”把他轰出门。只有东方日报愿意跟他赌。
赌了,就是信了。
这份信任比钱值钱。
《英雄志》在东方日报连载到底,这事他认。
不过这些话现在一个字都不能提。
说出来就成了画饼。画饼这种事,留给那帮唱片公司干就行了。
他把杯子举起来,跟周编辑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编辑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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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连载到第三十五期。
全港的茶餐厅变成了读者评论区。
九龙城,下午三点,档口生意冷清,坐着的全是街坊。
穿白背心的大叔端着冻奶茶,面前摊着今天的《东方日报》,副刊那页被翻得起了毛边。
擦桌子的伙计从旁边过,扫了一眼报纸。
大叔先开腔了。
“喂,后生仔,你睇咗今日嘅《英雄志》未?”
伙计没停手:“睇咗。”
“伍定远系唔系死定?啦?”
大叔把冻奶茶往桌上一搁,杯子里的冰块撞了一下。
“主角死咗我睇乜嘢?我系嚟睇大侠嘅,唔系嚟睇收尸嘅!”(主角死了,我看什么?我是来看大侠的,不是来看收尸的!)
伙计擦完桌面,抹布搭肩上。
“嗰个唔一定?喎。呢个作者路子好野,你睇返前面嗰啲情节,边个系跟套路嚟??伍定远真死咗,换个人做主角呢?”(“那不一定哦。这个作者路子很野,你看看前面那些情节,哪个是跟套路来的?伍定远真的死了,换个人做主角呢?”)
“换人?!”
大叔的冻奶茶差点没拿住。
“换人我即刻唔睇!”
“你唔睇?”伙计终于抬起头来,嘴歪了一下,“你琴日仲追住问我今日更新咗未,一连追咗三期喇。你唔睇——你自己信唔信先?”(“你昨天还追着问我今天更新了没有,一连追了三期了。你不看——你自己信不信?”)
大叔的嘴张了张。
张了半天,没张出个所以然。
最后哼了一声,端起冻奶茶猛吸了一大口。
“嗰个系我得闲嘛。”
伙计笑着摇头,端盘子走了。
大叔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看了半天。
脑子里只转一件事——伍定远到底死没死?
隔壁桌阿婆凑了过来,手里也捏着一份报纸。
“靓仔,你话伍定远会唔会死??”
大叔翻了个白眼:“我知就好啦。我系作者啊?”
阿婆不搭理他,自个儿嘀咕着翻回第一页,盯着作者署名看了好一会儿。
陈维正。
三个字。
全港追着看,全港追着骂,全港追着猜。
至于之前被市民骂的新秀大赛的陈维正,却是没人提,一个是因为读者不同,另一个是没人会把这两个人,想到一起去。
很多人看小说,是不看作者名的!(疯狂暗示(*/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