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满30催更加更)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副歌起来了。
利舞台没有炸。
没有掌声。没有尖叫。没有欢呼。
一千多号人坐在座位上,集体失声了。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前排花衬衫年轻人张着嘴,两行眼泪淌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中间排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旁边人推他胳膊。
“你咋了?”
“没事。眼睛进沙了。”
利舞台的空调往外吹风,沙子从哪来的,鬼知道。
后排那个年轻女孩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同伴想递纸巾,自己手也在抖,纸巾掉地上了。
打了五个哈欠的大叔坐得笔直。他老婆看了他一眼,没戳。
因为大叔脸上挂着两道水痕。
大叔今年四十七。做了二十年的士司机。凌晨三点趴方向盘上睡两个钟,五点起来继续跑。上一次哭,是他老豆下葬那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副歌那句话扎进来了。
不羁放纵爱自由。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自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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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
黄占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写过几百首词。他太清楚什么叫好歌词了——不是用典,不是堆砌,是每一个字都长在旋律上,拽都拽不下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十四个字。
没有生僻词。没有文学技巧。路边卖鱼蛋的阿婆都听得懂。
但就是这十四个字,把利舞台一千多人全部钉死了。
黄占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
顾加辉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没抖。但他右手握着笔,笔尖压在评分表上,压出一个墨点。
墨点越来越大,洇开了一片。他没注意。
泰迪·罗兵靠着椅背,两眼望着舞台顶上的灯架。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编曲结构。电钢琴打底,没有鼓,没有贝斯,没有弦乐,什么都没有。就一架琴,一首伴奏,一把嗓子。
这种配置放在任何一个专业舞台上,都是自杀式的选择。
但这小子偏偏用最简陋的武器,打出了核弹的效果。
泰迪·罗兵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主题曲就是他了。”
写完划了两道线。
黎晓田靠在椅背上,眼镜片反着追光的颜色。他嘴角翘着,一直没收下来过。
从半决赛到今晚。
一个月。
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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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妮没忍住。
第二滴眼泪从右眼角滑下来。她用手帕按了按,没按住。
她想起傅声。
想起那天走出录音棚,外面下着雨,电话里别人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台上那个年轻人唱到这句的时候,声音往上顶了一层。不是在飙高音,是把情绪从胸腔里整个拎出来,摔在舞台上。
郑妮转头看了谷村新司一眼。
谷村新司正襟危坐。
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拍子很慢。跟心跳同步。
郑妮轻声说了一句英文。
“he is the real thing.”(他真的是名副其实)
谷村新司听懂了。点了一下头。
用日语回了一句。
“素晴らしい。”(非常出色)
翻译张了张嘴,这回没人拦他。但他也没翻。
因为不需要了。在场六个人,表情已经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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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b转播车。
导播室里七八个人挤在一堆。
技术总监老何盯着监视墙,十二个画面同时在跑。一号机正面,二号机侧面,三号机手部特写,四号机观众反应。
四号机的画面上,观众席一片寂静。
老何干了十八年转播,什么场面没见过。谭咏麟红馆演唱会,歌迷哭成狗。张国荣第一次公开演出,现场疯成一锅粥。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全场观众一声不吭,齐齐坐着不动。
“切三号机。”他说。
画面切到陈维正的手部特写。十根手指在琴键上走,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旁边的年轻助理小声嘟囔了一句:“何哥,我们热线电话……”
“怎么了?”
“全停了。”
“停了?”
“五分钟前还被打爆,刚才副歌一起来,一个电话都没了。”
老何愣了两秒。
五百万人守在电视机前——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去拨电话。
因为拨电话要低头。
低头就会错过画面。
没人舍得。
“切回一号机。”老何说,“定住。别动。”
谁都别动。让他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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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餐厅。
白背心大叔端着奶茶,奶茶凉了。他没喝。
伙计坐在空桌旁边,菠萝油搁在盘子里,油纸都没拆。
老板站在柜台外面,手里还攥着锅铲。锅铲上的油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没人擦。
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他嘴巴张了两回,合上了。
五分钟前就是他说“肯定系炒作”。
现在让他当着全茶餐厅的面把这四个字吃回去,他都愿意。
角落里一个穿校服的后生仔,耳机挂在脖子上,两只手撑着桌面。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他今年高考落榜了。分数差了十一分。一个暑假都没出过家门。今晚被老豆硬拽出来吃宵夜。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这句歌词撞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个暑假的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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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公寓。
钟楚洪攥着沙发扶手。
电视里陈维正唱到“仍然自由自我——”
这六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感动。
是骄傲。
她嘴唇在动,无声地跟着哼。她不会这首歌,但副歌的旋律太强了,听一遍就刻在脑子里。
李飒凤坐在地毯上。
她从头到尾没回头看钟楚洪。
因为她不敢回头。
她怕钟楚洪看到自己的脸。
十八岁的脸上挂着两行泪,嘴唇在发抖,两只手抱着膝盖收得死紧。
她认识陈维正。
听钟楚洪讲过他的事。在报纸上看过他的名字。在今晚的电视画面上,看见了他不一样的一幕。
但这首歌——
这首歌让她觉得自己认识了他一辈子。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声塞满了整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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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舞台。
陈维正进了最后一段副歌。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最后一个长音。
他的声音从中音区拉起来,穿过利舞台一千多人头顶的空气,穿过灯架,穿过穹顶。
没有嘶吼。没有撕裂。
就是干干净净地——落下来了。
琴声停了。
利舞台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黄占扭头看了顾加辉一眼。
顾加辉低着头。
评分表上,两个字。
——冠军。
黄占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五个人全听见了。
“这小子……不是人。”
没人反驳。
因为在场六个加起来能把亚洲乐坛翻个底朝天的人,此刻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
利舞台的安静又持续了两秒。
然后——
前排有人站起来了。
啪。
一声掌。
第二声跟着来了。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掌声从前排蔓延到中间,从中间席卷到后排。
一千多人全部站了起来。
陈维正坐在钢琴前面,没动。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照着他的脸。
他看着台下。
台下看着他。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这首歌的原作者,十年后才会写出它,写完一个月就会死。
但陈维正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琴键。
手指还搭在上面。
掌声灌满了整个利舞台。
他没笑。
脑子里跑过最后一个念头。
家驹,对不住了。这首歌我先替你唱了。
但我保证——
这辈子,你不会再从那个台子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