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芝在每一份合同上盖完公司章,按时间编号归档。
她偷偷看了陈维正一眼。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坐在那把随时会散架的塑料椅子上,喝着一杯冻柠茶,把能让整个香江乐坛地震的合约一份一份发出去,跟发传单一样。
黄家驹签字时眼眶红的。
张明敏签字时手抖的。
叶世荣跟李荣朝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攥着拳头坐那。
钟楚洪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五个人五种反应,只有中间那个喝冻柠茶的,从头到尾没变过表情。
谭韵芝心里转了一百个念头。
这个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会唱歌又会谈判,出手这么大方,条款却又卡得这么死。五五分成给足诚意,十年长约锁住人才,违约金堵死退路。
胡萝卜和大棒配合得天衣无缝。
至于十年长约和优先续约权,在座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因为没必要有异议——1983年的香江,哪家唱片公司不是签十年?华星签十年,宝丽金签十年,tVb的艺员训练班出来的连合同都没得挑。
区别在于,别家签十年,分你两成,把你当长工使。
陈维正签十年,分你五成,把你当合伙人待。
虽然权利义务上你还是打工的,但这份尊重,整个香江乐坛找不出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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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风扇还在转,吱吱响。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跑的不是今天签约的画面。
他在算另一笔账。
一笔四十三年后才会兑现的账。
五五分成大不大方?大方。
但他陈维正是做慈善的吗?
不是。
他之所以敢在分成上这么“慷慨”,原因只有一个——
他根本看不上艺人的那点钱。
2026年的信息告诉他,整个华语娱乐圈发展到极致,总值多少?
三万亿美元。
听起来很大?
但这里面包括了游戏、动漫、短视频、直播、网红经济、潮玩、虚拟偶像。
把这些全部剥掉,纯粹的传统娱乐圈——电影、电视、音乐、经纪——加在一起多少?
一万亿人民币出头。折合一千四百七十亿美元。
放在全球资本市场里,也就够一个头部科技公司的市值零头。
这些站在台上光鲜亮丽的明星,本质上就是资本棋盘上的小卡拉米。
真正的钱在哪?
在互联网。在移动互联网。在流量。在数据。在用户。
现在签下这些人,不是为了赚他们的唱片分成。
是为了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
让他们给自己的互联网产品带用户。
黄家驹的歌迷会在他的平台上听歌。
张明敏的观众会在他的App上看视频。
beyond的演唱会会在他的直播间里卖票。
到那个时候,唱片分成是五五还是九一,有区别吗?
没有。
因为真正的印钞机,压根不在娱乐圈里面。
陈维正喝完最后一口冻柠茶。
杯底的冰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杯子放下,翻开笔记本。
上面还有两个名字没划掉。
李克勤。
黄凯芹。
他正要琢磨下一步计划,口袋里揣着的那张纸条掉出来了。
不是钟楚洪写的那张“谢”。
是今天从谭韵芝手里接过来的入职表背面,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写了一行字。
陈维正翻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陈生,您的冻柠茶钱还没付。八块。”
陈维正盯着这行字。
他把纸条放回口袋。
行吧。
这是第二个替他垫钱的女人了。
钟楚洪那笔二十三块还没还,谭韵芝又欠上了。
第二天一早,陈维正把八块钱塞进信封,放在谭韵芝桌上。
信封上写了一行字:本息结清,概不退换。
谭韵芝到公司看见信封,打开数了数,八块,一分不多。
她把信封收进文件夹,嘴角翘了一下。
这老板别的不说,还账倒是利索。
她是员工,不是自己女人。该清的账,不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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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正午唱片从墙上挂块牌子的草台班子,变成了真正能转起来的公司。
红姑跑了七天人才市场,招了一个前台、一个出纳、一个跑腿的小弟。
前台姓方,三十二岁,打字飞快,就是话多。
出纳姓吴,四十岁,账本清楚,就是抠门。
跑腿的叫阿威,十九岁,腿长脑子短,但胜在听话。
加上谭韵芝,正午唱片的编制从两个人扩充到了六个人。
六个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风扇转到冒烟都压不住那股热气。
但没人抱怨。
因为老板比他们更拼。
陈维正每天早上七点到华星录音棚,晚上十点回公司处理文件,凌晨一点回九龙城的公寓。
当然,这个时间不是固定的。
回去之后干什么?
干正事。
红姑和李飒凤两个轮番上阵,也不是陈维正的对手。
被杀的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金刚不坏的肾不是白给的。
这玩意儿除了实战功能之外,最变态的是恢复速度——别人需要充电八小时的活儿,他两个小时就满血复活。
红姑私下跟李飒凤形容过一次:“你知道诺基亚吗?”
李飒凤说不知道。
红姑想了想:“就是那种摔不坏的砖头。”
李飒凤还是不懂,但她懂那个意思。
除了这些,陈维正每天还要抽出两个小时抄书。
英雄志,四百多万字,全本。
系统给的是完本版——前世这书到2026年都没写完,无数读者骂到作者祖坟冒烟,但系统里存的是完整版。
四百多万字,陈维正从重生就开始抄。
一开始手腕疼得跟断了一样,写两千字就得甩手十分钟。
后来习惯了。
一天几万字,稳定输出。
一个月下来,全部抄完了。
稿子还在手上,现在第一部28万字还没有连载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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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那边也没闲着。
黄家驹带着三个兄弟搬进了土瓜湾的宿舍之后,每天排练十个小时。
陈维正给他们接了三个广告主题曲的活儿——一个是饮料,一个是运动鞋,一个是避孕套。
第三个被红姑否了。
“你让人家四个大男生唱避孕套广告?”
“怎么了?”
“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出道了?”
陈维正想了想,自己是用21世纪的思维,去对待80年代的市场了,于是将其改成了洗发水。
三个广告加起来赚了两万八,beyond四个人分了一万四,剩下的进了公司账。
黄家驹拿到第一笔正经收入的那天晚上,请全队去大排档吃了一顿。
四个人喝了六瓶啤酒,黄家强喝到第三瓶就趴桌上了。
叶世荣端着杯子,说了一句:“驹哥,我觉得跟着陈生,我们能行。”